简舟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的边缘， “我劝你，心理预期不要太高，二十年，足够很多东西彻底湮灭。很多当年的人和事，随着旧村人的陆续离开，埋进芦苇荡和湖水里，再也挖不出来。”她的语气平淡，没有泼冷水的恶意，更像是一个熟悉那片土地的本地人，陈述一个冷酷客观的现实，但是她太冷静了，江荔有些气愤。

半晌，江荔才低声回应：“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不想让蒋书云老人穷尽一生压在心底的东西，完完全全彻底消失，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知晓。”

简舟沉默几秒，“蒋书云……”她慢慢重复这个名字，语调带着一点思索，“这个名字我有点耳熟。好像从前旧村里面，确实有这么一位长辈。不过我十几岁之后就离开村子了，之后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记不太清了。等到抵达环安乡，再进到旧村，遇到老一辈的村民们，说不定能问出有用信息。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村子里的老人思想多少封建些，很多旧事是不愿意对外人提起的，尤其是沾上灾祸、死亡的事，本地人大多闭口不谈。”

江荔心头一动：“为什么？”

“滨湖湿地那一片，湖水芦苇多，出过不少意外。溺水，山火，沼泽。”简舟淡淡说道，“老一辈人迷信，觉得反复提起那些横死的人，是招惹晦气。再加上二十年过去，很多当事人，要么离世，要么早就搬往外地定居，愿意开口的人不会多。”

国道向前延伸，穿过一小片连绵的林地，道路两旁栽种着白杨树，枝叶繁茂。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从后方加速超车，简舟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神色不变，等货车彻底走远，路面恢复平稳，才继续开口：“还有一点，你要记牢。就算找到愿意开口的老人，他们说的也未必或者说大概率都不是真相。时间太久，人的记忆会扭曲，传闻会添油加醋，传来传去，故事就变了样。你所说的那本日记，不也只是蒋书云一个人的视角，是她看见的感受到的，也未必就代表全部事实。”

这番话真是提醒了江荔，她之前一直默认蒋书云日记中的内容是全部正确的，可是日记和幻影都是蒋书云的视角，也会有偏差，会扭曲甚至错误。“多谢你提醒我。”江荔认真说道。

“只是实话实说。”简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豁达的笑意。

说话之间，导航的语音提示响起，前方三公里抵达望河服务区。“刚好，到服务区活动活动。”简舟停下车，“开了快两个小时，下车走一走，上个卫生间，买点水和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