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铺满整个天幕,看不见太阳,空气湿度很高,车窗玻璃偶尔会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简舟伸手拧开一点除雾,目光专注看向前方的道路。道路上大型集装箱货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着从皮卡的身旁擦过。
“国道就是这样,大车多,不要跟车太近,也别随便超车。”简舟目视前路,给江荔交代,“四百七十多公里,不是短途。路上咱们都别一口气硬开,每隔两个小时就找服务区休息活动,避免疲劳。”
江荔靠在副驾座椅上,望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景色,睡意全无。刚下过大雨,田地的泥土是深沉的褐黑色,有的积着雨水,水面倒映着灰白的云朵。远处栽着杨树与槐树,偶尔可以看见田埂上牵着水牛慢慢行走的人。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潮湿路面持续的沙沙声响,这环境很适合思考,江荔的脑子想着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倘若真的仅仅只是电路老化酿成的意外,为什么蒋书云要把这个秘密死死压在心底,背负二十年,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依旧不敢直白诉说,只能把满腹心事写进日记,又将最关键的篇幅全都撕掉?还有“他”和“她”。最重要的问题是被撕掉的那一部分日记,到底是蒋书云自己亲手销毁,还是另有旁人在蒋书云生前或者离世之后,偷偷撕去核心记录,再将残存的日记藏进储藏室?
要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在蒋书云死后,还有人知晓这本日记的存在,那么最可能拿到日记的自己,就会成为这个同样执着于真相的人的目标。江荔的后背泛起寒意,当时的委托人,也就是蒋书云的女儿,当初态度明确而坚决,但凡找到老人写的日记,不必阅读,直接销毁。当初接到这个嘱托的时候,江荔只当是老人年纪大糊涂了,写下一堆奇怪的文字,家属担心别人误会。可如今再回头细想,仿佛委托人早已经心里有数,本子里面藏着不能见光的内容。
顺着这个思路思考,江荔面临着一个问题:蒋书云的女儿,究竟知不知道日记里面写了什么?江荔侧过头,悄悄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简舟。简舟手握方向盘,坐姿放松,短发被车窗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是土生土长的滨湖本地人,要回旧村处理属于她自己的私事。昨夜饭馆里面两个货车司机闲聊说起护林站失火旧事的时候,简舟并不在场。江荔并不清楚,简舟知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场护林场的大火,毕竟那个时候她也才十来岁。
她心里有分寸,出发之前简舟就说得明白,她不会无条件帮自己追查,进村之后打听消息,说话行事,都要听简舟的建议,她之后可以说是自己的靠山也不过分。江荔不能一上来就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两个人现在只是萍水相逢的同行者,骤然听到这种近乎离奇的怪事,简舟大概率只会把她当成精神有问题的怪人,说不定还会拒绝继续和自己同行,可隐瞒,又实实在在危险。江荔陷入两难,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在想事情?”简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江荔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出神,她看向简舟,简舟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道路,没有转头向江荔解释,“你一直皱着眉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江荔回过神,稍稍收敛心神,轻轻嗯了一声:“在想滨湖的旧事,我手上有一点残缺的文字记录,线索全部是断的,越想越乱。”江荔试探性地说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