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最开始做这份工作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拿起一件件遗物,幻影常常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里,她接受了太多内容的幻影,一个个片段剪不断理还乱,她愧疚自己无法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常常夜不能寐,才三十几岁的年纪枕边已经放上了安眠药。后来她做了更多单子,接触了更多的逝者,她不得不与自己和解,不再刨根问底,放过逝者也放过自己,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现在工作的铁律。
客厅的东西不算繁杂。蒋书云儿女双全,但是都在大城市工作,她拒绝了儿女们要接她过去的请求,独居在这间屋子里。江荔按照正常的流程,一件件清点儿女翻找出来的遗物。药盒等细小的杂物码进一个纸箱,老旧的针织衣物叠好平整地放在箱子里,交由家属带走留作纪念。江荔翻出了很多相框相册,看得出老人很喜欢记录生活,她把相框全部倒扣,和相册一起摞在茶几的一角。
阳光慢慢向西偏移,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柱缓缓移动,浮尘在光里悠悠荡荡,三个小时悄无声息过去,江荔站起来一边扩胸一边走动。大部分东西已经整理完毕,剩下最靠里侧的一间小屋。小屋的门是一种非常老旧的样式,推开的时候,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这间小屋不大,目测只有六七平米。四面墙立着木柜,柜门严丝合缝地关着,看起来是一间储藏室。地面堆着几只箱子,箱子上是厚厚的灰尘,但都是关着的,码得很整齐。江荔决定先从这几只箱子开始,她弯腰掀开最上面的箱子。箱内铺着一层已经有些发黄发硬的花布,布上放着一个东西,用手绢包着,叠的很板正,她伸手拿起那东西,一层层剥开手绢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江荔知道,这样放着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她需要查看过后交给逝者的儿女处置。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是线装的。封面上没有名字也没有标题,江荔判断不出这到底是做什么的,于是她在心里道了个歉,准备打开查看。
就在江荔的指尖接触日记封面的那一瞬,幻影立刻就出现了,这次的幻影非常不同,不是平常的某处风景或者某些人物,而是一片火光,江荔吓了一跳,她仿佛真的能感受到灼热温度,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确定那确实是幻影,才悄悄安心。不过幻影却没有消失,江荔的耳边炸开噼噼啪啪木料燃烧的响声,还有女人凄厉的呼喊声,江荔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影,随便打开了笔记本的一页,幻影消失了,也没有新的幻影出现,江荔松了一口气。
又是这样,她看见的幻影只能给出一瞬间的画面,却不告诉她前因后果。这样惨烈的火灾发生在哪一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叫喊的人是蒋书云还是其他的人?江荔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