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她又补了一句:“上不上来?”
俞往矣还是犹豫着没动,翻腾几下,继续面朝天花板:
“那、我上来你睡得好么?”
“那、你不上来我就能睡好了么?”钟不鱼学她语气说。
语速慢慢的,轻轻的,听着很是缱绻。
俞往矣侧过脸去看,她躺在上面翻了个身面向这边,灯光下黑白分明一双眼睛:
“知道自己睡相多差吗?”
俞往矣很想说不知道。
然而钟不鱼已经掰着指头数起来:“前天半夜半截身子在地上,昨天晚上滚地上,今早腿抽筋直接一脚踢上墙……”
她不提还罢,一提俞往矣又觉得小腿肚子倦倦的疼。
“……还没完,我一晚上光爬起来给你盖被子得两三回,一周下来十七八回——你说你要不就直接穿个棉袄躺地上睡多好?”
俞往矣还真思考了一下:“打地铺……”
“打地铺有用吗?”钟不鱼觑着她,“你不照样满地乱滚吗?”
“也没这么差吧——那要不我找个睡袋?”
“那要不你上楼睡呢?”
又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的躺着互看。
看来看去,钟不鱼叹了口气:“你把过来都打发上楼睡了,自己怎么还不乐意?”
俞往矣张着双眼睛:“我照顾你。”
“照顾我照顾得自己腿抽筋?”钟不鱼笑了一下:“躺的那玩意儿连你一双腿都放不下——在这玩儿苦肉计啊。”
俞往矣就急,急中难免感到愤怒,愤怒之余兼或有那么几分委屈。想说不是的,又想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还想说我真的只是想待你边上……
你一个人睡我怕你身体不舒服耽误事儿,我怕你做噩梦,我怕你醒来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会害怕。
虽然这些零零总总加一块儿,好像一个过来就能全部解决。
过来不会睡相很差,要她担心;她身体不适,过来总能在她自己还没发现的时候抢先一步喊人;就连真做了噩梦,也是过来跳上去压着被子一下一下舔她的手给她叫醒。
俞往矣一向很不喜欢拿自己跟狗比,尤其是一比还发现自己没比过,那感觉更是糟心。
而现在这种糟心放大了无数倍,首先在以前俞往矣吵架拌嘴就是永远赢不了的,采取暴力手段也同样无法战胜。
其次,在当下,俞往矣就是理亏。
不仅理亏她还心虚,不仅心虚她竟还有点儿小聪明被识破了的兴奋——
当然这点聪明本来是并不存在的,但现在存在了。
看着钟不鱼高卧云端依旧一副明若观火的样子,一副“你别想反驳”的样子。
俞往矣恶从心头起,也不打算反驳了,一挑眉:“是啊。”
钟不鱼眉尖一蹙。
这表情怪刺激的。
“那有用吗——”俞往矣说:“苦肉计?”
钟不鱼维持着那个刺激的表情,那个眼神吧……俞往矣不好说。
反正她最后点了点头:“有用。”
然后一伸手:“来。”
俞往矣躺床下把自己爪子搭上去,再轻轻回握住起身,跟只猫似的朝前梭了两步:
“那我来了?”
“嗯。”
“我真上来了?”
……
“我真的要上你的床了?”俞往矣强调,“然后还要跟你躺一块儿,枕一个枕头,靠在一起了?”就像没有分手前那样……
钟不鱼反手一巴掌就抽了过来:“你还可以滚楼上去!”
力道不重,声音不大,用的还是手背。钟不鱼抽她特爱用手背,三根指头三道红痕,火辣辣印上大腿根……
激得俞往矣瞬间核心收紧,连滚打爬就带着小被子扑上了床,朝床边一趴:“我不去。”
“那躺好。”
俞往矣躺得板板正正,枕头都不要,离她还隔两人那么宽,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不敢造次:
“谢谢。”
钟不鱼被整笑了——
床上说谢谢钟老师、姐姐最好,床下说你行不行、钟不鱼你真拉……
“我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
俞往矣一脸愿闻其详。
可她又不说话了,半天才道:“现在睡觉怎么也不关灯了?”
“要关吗?”俞往矣马上支起身。
“不用。”
俞往矣支着身子等。
“真的不用……”
话说一半,像是被光晃到,钟不鱼眯了一下眼睛:“你过来点。”
俞往矣略愣,慢慢滑下去朝她靠了靠。
“再近一点。”
俞往矣便又蹭过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