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使“俞往矣的狗咬人”,或者不使“俞往矣的狗疯跑,俞往矣到底在哪儿”这样的事情发生,钟不鱼还是跟着这个人走了……
其实是被推走了。
她在箱子——笼子里。
算了,其实是她以为休息室不能待,然后俞往矣派人来接她了。
有点白痴了其实——
钟不鱼待在笼子里,以特难看的视角望向棚里灯光下人群时,真心实意为自己的大脑上了柱香。
可能在狗体内待太久了,以至于她智商都下降了不少。
不,要真是纯狗的话,可能也不会就被这样毫无压力地带走。
然后还能继续默不作声地待在这里。看看左边,左边是个笼子,里面有只小博美;再看右边,右边也是个笼子,这个笼子就比较大了,里头蹲了只杜宾。
至于她头顶呢,谢天谢地啥也没有。
笼子和笼子摩肩接踵,整整齐齐摞在角落,是很像那种宠物该待的地方。
不过这是人家的影棚。
人家在拍广告。
而她,和她风姿绰约、血统纯正的“同事们”,是备选的道具动物——
大杜宾,中串串,小博美,齐了。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使用一下腿上的环扣给俞往矣报个信儿了呢?
话说俞往矣有讲过谁能稍微负责一下她吗?
好像是没有。
确实没有。
从暴躁地开口到无人在意的心如止水只是一瞬间的事,从心如止水的发送信号到环扣卡进笼子落地的心如死水也没有用太久。
人来又走,纷纷扰扰的拍摄声中,好像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型犬笼子怎么会关进这样一只体型完全不合适的狗。
直到拍摄结束,灯光暗下来,钟不鱼终于接受了自己可能还要在这里一直待到俞往矣完成工作才会来找她的事实。
接着身边的另外两只笼子也很快被撤走了,四周渐渐重归于寂。
偶尔有那么一阵,她能听见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洞的回响,像闷在水里。
一切又像被闷在了水里,她的听力,视力和触觉……
还有气味。
没有任何熟悉的气味,没有能够留下痕迹的东西,也没有时间概念。
钟不鱼想自己应该是有的。
她应该知道从来到这里究竟过去了多久,应该知道现在俞往矣的工作大概进行到了哪一环节,应该知道俞往矣距离她大概有多远。
但她又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啊,她怎么能知道呢?
她困在笼里,她困在镜头前,那是几十上百上千米的距离。
她又躺在床上,她在手术室外。她勉强侧过头也看不见她的人她的脸。
生啊死啊……
你说,生与死,它怎么能这么容易?
于是她再到四年前去,那个俞往矣还没接到电话知道自己身世的四年前去,到当初金秋送爽的那个月圆之夜去……真好的日子,太好的人生。
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
俞往矣?我?我是钟不鱼。
你瞧,我们连姓带名都是对着来的。
当是恰逢其时,天生一对,青史一笔,老天都得点头认下的知音……
当是恰逢其时!天生一对!青史一笔!老天都得点头、认下、的知音——钟不鱼!
好熟悉的哭声,持续好久好久。
她趴下,又躺下,耳边哭声不止,笑声荡漾,眼前幻化出的大量大量模糊色块中,消毒水味儿弥漫,脚步声还在响啊。
轻轻重重,有谁来吗?
她轻轻重重地疼,疼一下,哭声就弱一点。再疼一会儿,哭声就完全没有了。
哭声弱了她着急,要骂人,想说: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蠢——
蠢东西,蠢狗。俞往矣。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学不会自己痛痛快快的活两天。
你让自己好过一点,就那么难吗?
你站起来要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哪里不对,哪里不公,就难死你了是不是?!
你站不起来吗!你就愿意跪着挣钱吗!你没有自尊没有骨气,你就那么不乐意给自己脸吗!
既然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俞往矣跪在她脚下,下半张脸在笑,上半张脸满是泪水,敞开整个人给她看,哆哆嗦嗦的,肆无忌惮的:
“我跪你,我以后只跪你,你给我钱,我爱你,行吗?”
“你让我爽一下。”
哭声消失她又气,又气又恨,简直恨不得闭上眼睛耳朵再也不看不听——
这么混账的玩意儿,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还要来干什么呢?
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