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树叶再次响过一轮,钟不鱼微微点头。
俞往矣便上前,走到她身边犹豫片刻,却忽然蹲下了身。
钟不鱼停住瞅瞅她,她伸过来一只手。
什么意思?
俩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她“啧”了一声,“啧”得富二代形象都破灭了,钟不鱼才勉强找回一点默契,试探着把胳膊抬起来,递过去只狗爪。
她碰一碰,放下,再次伸手。
钟不鱼一头雾水地换爪。
这回是右爪。
俞往矣半跪下去,小心翼翼捧着认真看了又看,那个架势跟踩雷一样。看还不算,又上手轻轻捏着,从爪子尖一路捏到腋下。
幸好狗没有痒痒肉,但也愉快不到哪里去,钟不鱼很想转头跑掉。
俞往矣边捏边观察她的面部表情,无奈正对一张狗脸,实在看不出太多。
只能看出她在往后缩。不过疼应该是不疼的。
俞往矣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瞅瞅她。
钟不鱼很茫然地瞅回去。
俞往矣起身抬脚走了。
钟不鱼甩甩尾巴,跟在后面一脑门官司地走着。
边走边整理思路,顺便还抬头欣赏欣赏——哇这衬衣,这裤子,这皮带,腰细腿长的……
刚走出几步,这位腰细腿长的神人忽地一转屁股,一双手冲着她就来了。
钟不鱼腾空而起,下意识挣扎着紧紧扒住这唯一的浮木。
浮木很暖和,还很香,胸腔一阵震动。
钟不鱼把爪子摁在她脸上,很恼火:笑什么?!
俞往矣就不笑了:“腿太短,走得太慢,还是我抱着你吧。”
跟一只狗比快慢?
“主要这边不算干净。”俞往矣胳膊收紧,状若无意地道:“回头让人收拾收拾,免得踩你一脚泥。”
钟不鱼接受了这个解释,换个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点,顺便在她身上蹭了蹭爪子。
俞往矣只当没发现,抱着她向前,怀里满满当当,心里很难得的踏实:“先吃饭,什么事都吃完饭后再说。”
花园正对病房窗户,窗帘后贴着一个人,这会儿正冲她们张牙舞爪的,俞往矣把怀里这个又搂紧一点,挡住双方视线,脚尖一转直接向着后门去了。
后门长廊直通大厅电梯间,中间路过杂物室俞往矣顺手拽过自己之前用的轮椅,把她往上一放,推着走了。
一路畅通无阻,各个衣装颜色不同的人停下动作,退让两边,无声无息颔首。
钟不鱼自从穿成狗到这里就没见过这么多的人,颇为新奇地转动脑袋看着——
她们都不说话,也没人能跟她对上眼神,不过经过之后她们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脚步声近乎没有,甚至如果不注意去看,就好像这些人压根不存在一样。
钟不鱼觉得有点怪怪的,忍不住抬头去看俞往矣,只看到个下巴。
再往前人就越来越少,直到电梯门开,再也没遇到过其他任何活物。
正儿八经第一次乘这架电梯,钟不鱼才发现这个房子还有个三楼。
紧跟着电梯门开,廿司理不知道上哪儿冒出来的,就侯在门边,看见她们出来,语气没有丝毫惊讶:
“都准备好了。”
俞往矣居然也没任何“你怎么在这儿”的表现,就应了一声,把她朝那个餐厅推。
钟不鱼还在想这不早不晚的,也不在饭点儿,去餐厅对坐着等饭,又不好交流,是不是有点尴尬?
到了餐厅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桌子泾渭分明的饭菜,半边人饭,半边狗饭,热气还冒着就不说了,摆盘竟然也相当精致。
再一看,就连之前的那张长桌都换成了圆桌,至于桌子高矮……
廿司理上前调整完,俞往矣推她过去停下——哎?刚刚好。
很神奇的司理啊。
神奇的司理第一次不在餐厅留守,出去了。
钟不鱼脑袋跟着人转了一大圈,转回到俞往矣身上。
俞往矣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拎着筷子,正静静地望着她。
目光相碰,钟不鱼后知后觉开始窘迫——
就这么吃吗?
这似乎,有点奇怪啊……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整个一副屁股底下坐了岩浆的样子是为什么,俞往矣自然清楚,可清楚却不代表要改正:
“先就这样吧。”
钟不鱼看过去,俞往矣冲她笑了一下:“忍一忍。毕竟你也不想趴在地上吃东西,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