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往矣的手,橙光中白得异常可口,一下一下在她后脖子处抚弄着,瞧见她望过来,还轻轻一笑:
“舒服吗?”
不知道是此刻这个笑太迷惑人心呢,还是这个手法过于熟悉,钟不鱼怔怔地就点了一下头,身体更加舒展开,头也忍不住朝她腿边靠了过去……
也是很熟悉的动作,至少在很久之前,她们在那张破床上折腾时,这个动作就经常出现。
一半是出现在钟不鱼在上面时,体会着俞往矣的反应,在俞往矣快丢盔弃甲时俯身下来做出的安抚,温柔克制到了极致。
而另一半,往往只出现在钟不鱼为数不多在下面的情浓时分。
通常人在临界点会控制不住地咬牙颤栗,甚至拒绝,但钟不鱼不是。
钟不鱼也颤栗,也咬牙,但她会贴过来用脸颊蹭俞往矣的脸,就比如现在,就比如过去,她的眼睛会微微阖上,嘴唇会轻轻张开。
那模样……怎么说呢?像是在索要一个吻。
俞往矣也会吻上去。
于是俞往矣凑近,停手,看着那双眼睛蓦然睁大。
四目相对的瞬间,俞往矣觉得手下身体完全僵住了。
水声滴答作响。这一秒漫长得不可思议。往前数天来的所有反常、所有疑惑,连同宠物医生每一句话,终于在瞳孔中收束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站在她眼皮下。俞往矣却觉得自己也许已经疯了。
良久良久,俞往矣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问道:
“你知道小狗洗澡前要做什么吗?”
对方冲她瞪眼。
俞往矣淡淡地说:“要检查皮肤状态,清理耳朵,剪指甲,剃脚底毛,梳理开结,除此之外……”
俞往矣伸手摁住它,补上最后一句:“挤罡门腺。”
钟不鱼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了,张嘴就是一口。
然后释然了——味道非常糟糕。
然后味道很糟糕的俞往矣冲她眨眼:“骗你的。”
“真的是骗你的,很久之前挤过了。”
“你又没问题,肯定用不着这个。而且我也不会。”
俞往矣无奈地抖抖手:“先松开,松开……”
钟不鱼就是不松,不但不松还又磨了磨。
俞往矣放弃了,反正也不疼,索性用另一只手拿了花洒开始冲水,边冲边道:
“好记仇哦。”
沉默。
“之前你妈还真给你挤过呢,你怎么不记她的仇?”
还是沉默。
“动一动,你这样不动肚子怎么洗?”
俞往矣卖力地用一只手搓出泡沫,洗狗洗了一头汗,嘴上故意道:“对,就要这样,洗干净一点儿。到时候面目一新地迎接你新妈,说不定人也还疼你呢。”
这话出口,那排牙松开,俞往矣举起手看了看,轻轻一笑:“好了。”
这就好了?
钟不鱼斜着眼睛瞥她,特别想一脚把她屁股下的凳子踹走。
“接下来就是吹吹风。”俞往矣扯来一个看上去非常专业的管子,“甩吧。”
甩什么?
双双大眼瞪小眼一阵,俞往矣眉毛一挑,直接打开了吹风开关……
最后洗狗半小时,吹狗一小时。
吹完钟不鱼觉得自己头都要晕了,被俞往矣用条干毛巾一裹往怀里一揣,这会儿也懒得费脑子再计较她刚才的言行举止,只觉得温热混着馨香熏人欲醉。
晃晃悠悠到了她的卧室,床上一滚就陷入个软绵绵的坑,身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哄着,钟不鱼的眼皮也一点一点沉下去、再沉下去。
直到手下肚皮规律起伏开来,俞往矣才收回手。
天已经要黑了,早上折腾到中午,又在墙里缩了几小时,现在应该吃点东西才对。
可难得见它睡这么香,俞往矣想了想,自己悄声出去上厨房做了点东西,找来廿司理吩咐几句便下了楼。
一楼主卧已经被收拾得很好,附带的客厅早已改成了二十四小时值班台,见到她过来,护士无声点头。
俞往矣回以微笑,颔首向前。
走过对开门,感应灯亮起,消毒液喷淋之后进原来的卫浴间、现在的消毒区。
俞往矣换掉衣服,继续向前走。
水银灯下一切事物都显得虚白,只有最后这一间房间墙面是午夜蓝色,烟灰的竹子暗纹从天花板垂直向下,渐渐隐没在床头深棕色中。
没有警报,没有病房常见的噪音,没有一点点混杂出的异味。
四周甚至还挂着艺术画屏,窗帘也是很温柔的青绿薄纱。
这样看上去,床上的人就像只是睡着了。
俞往矣坐下来,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从床头柜拿出梳子来一下一下理着她铺散在枕边的长发,轻声道:
“又换地方了,今晚睡得好不好?”
“我也觉得应该还好。我让人装了你以前说过的那个空气过滤系统,现在空气是不是比医院好多了?”
“地方也好看,对吧,我想你应该喜欢这个颜色。你看,窗户这里看过去就是花园,你还没看过呢。”
“其实我也没看过。”俞往矣放下梳子,拿出她的手和胳膊,从下到上开始按摩,
“你知道,我哪懂这些。我就知道这个花园那头那个什么罗汉松长了一千多年。一千多年的树呢,长得特别丑,还占地方。不过我没砍,我想着留给你看看,说不定你能喜欢呢?”
“你会喜欢吗?”
“不鱼?”
俞往矣笑笑:“老不喜欢我这么喊你,现在喊了也不见你起来揍我。你说我是不是怪欠的。”
床上的人眉眼仍然清隽,嘴角微微上翘,仿佛也在笑。
俞往矣便靠上去,亲也不敢亲,只用嘴唇蹭蹭她的嘴角:
“三年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其实是我们的分手纪念日。”
“我把过来养坏了,它生病了,见到你它抑郁,最近不让它见你,它更一天不如一天。就这个你该骂我了。”
“张素也叫我整坏了,人到现在还疯着,前天又在病房闹了一通。你要不要罚罚我?”
“我也要完蛋了,现在网上的人在骂我,以前咱乐队的歌迷也在骂我——算了,你要不准备着直接揍我吧……”
俞往矣声音渐渐低下去,头埋上了她的肩膀:
“还有过来最近又变得很奇怪,你说、你这一次又打算怎么骗我?”
床尾的显示屏数字轻轻一跳,床上的人睫毛颤抖,手指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