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不玩儿吗?飞盘呢,也不玩儿?”
俞往矣用脚勾它下巴:“你在想什么?”
“要不还是再上趟医院吧……”
“你又在说什么?别说了,啊也别叫!冷静一点——过来!NO!安静!嘘嘘嘘……”俞往矣都要哽咽了:“我的天,你到底在狗叫什么啊。”
钟不鱼也好想哽咽——我也不想狗叫啊,可你就是很愚昧啊……
鼓点你不听,能听懂人话你不奇怪,帮你整理东西你都不奇怪。你的狗真就聪明,就能那么聪明!
还有你为什么不看我好不容易在键盘上摁出来的字啊,你知不知道狗爪很大我摁得很难啊,就算是有好多乱码你也看一看嘛,你怎么就能直接关机切电源呢?!
另外,你可不可以不要直接在你的狗面前换衣服啊,虽然你不知道我是狗,你的狗也是个小姑娘,那你也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
最后,你能不能别总贼不要脸地用你的脚去踩别人尾巴、摸别人的背等等等等……我也根本不想舔你!哪儿我都不想舔!
“它怎么越来越蔫巴了?”俞往矣再看两眼狗,端着下巴在心里琢磨,总觉得不太对头,“而且还越来越奇怪……是我陪伴的方式有问题?”
“她怎么越来越活泼了?”钟不鱼瞅瞅那个人,真是累得要死,躺着都在纳闷:“而且还真一点儿没发现……不过这病能一下子好这么快吗?”
屋外庭院深深,草坪青青,春色无边。
屋内光影沉沉,人狗各占一方角落,好不凄清。
钟不鱼痛定思痛,决心不能在这么下去。
俞往矣的病是要治,她也要做人。
俞往矣既然无视掉所有暗示,那她就只能明示了。
使用电子设备略难,但传统工具也不是不行。
钟不鱼试图用嘴叼着笔写字,失败后试图在墙上挠出字母,再次失败后考虑直接发声——
比如唱唱音阶?
太玄幻了,基本无法识别。
比如我是钟不鱼?
不行,太长,狗声带太短,调节不了音高,而且发不出爆破音。
那就钟不鱼?
钟不鱼琢磨了一下,以她的音准倒是没问题,但难度还是大。
干脆俞往矣的名字好了,这三个字起伏连贯,符合狗的发声条件。
不过……
瞥了一眼正坐在轮椅上再次苦恼地望向自己膝盖的俞往矣,钟不鱼有点担忧她会不会听见后被吓死。
俞往矣显然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吓死,俞往矣这会儿操纵着轮椅又要走了,走之前还叫了几声过来,不过钟不鱼没理她。
骨碌碌声渐渐远去,钟不鱼为自己引吭高歌找了个好地方,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排练。
而后几天,她都沉浸在排练以及看管俞往矣吃饭睡觉晒太阳中。
可俞往矣大概是膝盖恢复的不错,又心心念念朝外跑了。
于是钟不鱼的“排练和看管俞往矣”就变成了“排练和等待俞往矣”。
人的等待中有手机,有电话,有沟通。
狗的等待只有张望,似是而非的幻听,和重复多次的失望。
钟不鱼趴下又起来,在这样的失望中发现她可能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
她在乎俞往矣这样出去是去了哪里。
她在乎俞往矣每天回来开始喊她的名字,尽管那也不算是她。
她在乎俞往矣膝盖还痛不痛,在乎俞往矣脸上能看见的失落与茫然。
她在乎俞往矣偶尔嘴里冒出来自己的名字和那些“分手前”……
分手前,分手后……
钟不鱼有时听着会觉得好笑。
分手是她提的吗?不是!
是俞往矣自己提出来的。
那一次的吵架是谁先开始的?俞往矣!
又是谁在那个雨夜什么都不管执意要走?
还是俞往矣。
可俞往矣像是把那些都忘了,俞往矣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又是怀念又是深情又是念念不忘悔不当初……
又是一个下雨天,又是一个俞往矣夜不归宿的清晨。
钟不鱼被一声明亮的车笛声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窗前去看——
楼下停着几辆大大小小的车,有很多很多人慌慌张张地来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俞往矣?
下一秒,钟不鱼看见俞往矣好端端地从一辆车上下来,倒是没坐轮椅,抬起头朝自己的方向望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这一刻耀眼夺目,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手指抬起朝这里轻轻一点。
钟不鱼微微松一口气,忙低下头去眨眼,身后却忽然响起廿司理的声音:
“她嘱咐带你去准备一下、洗个澡,为了迎接……”
迎接?迎接谁?
廿司理没有说,只蹲下来伸出手:
“来吧。”
钟不鱼一愣,转动了一下脑袋,总算意识到了这句话还有前半句,悄悄挪动起小碎步准备冲刺——
好嘞拜拜了司理?
司理这次倒是没拦着,反而叹气退后,下一秒,手一抬,语气该死得像那个俞往矣:
“抓住它。”
钟不鱼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