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往矣看向冲自己狂摇尾巴的狗,迟疑道:
“它很兴奋?”
“以它的面部表情,尾巴摇晃的方向、及摇晃频率来说……”廿司理顿了顿,肯定地道:“是的——毕竟您这是第一次为您的爱宠亲自下厨。”
然后又补上了一句:“它大概体会到了您的关心,正在感到荣幸。”
荣幸没觉得。俞往矣现在只感到一种鄙夷:“可我怎么觉得它在瞪我?”
瞪了吗?
俩人一起看向狗——
狗更加睁大眼睛回望过来。
廿司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没……有?”竟然有点不自信起来。
有没有的也不耽误吃饭,俞往矣也不在乎了,手一挥:
“算了,吃吧。”
钟不鱼瞬间眼睛大亮。
“过来,就是给你的。”俞往矣还怕它不吃,特意把盘子换成了碗,“吃,没人揍你——人饭总比狗粮好吃吧。”
狗粮跟人饭那能比吗?
俞往矣居然现在还能自己主动做个饭了?
钟不鱼都顾不上再思考一二了,直接打算上去就造——
饭啊,热乎乎的,冒着油光的……
这可是饭啊这可是!
她都有多少天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了来着?
钟不鱼一步一步走着,全心全意都是饭,要被饭香晕了,是以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二人还在交流中。
这个说:“它走得好慢,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那个说:“应该没有。”
这个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问:“它怎么还没吃呢,就只是闻?”
那个斟酌道:“大约在确定食品安全?或者……与记忆中的味道有所出入?”
出入吗?
俞往矣忍不住驱动轮椅上前,走到小狗身边时才停下来,弯腰去看——
它终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饭,吃得很斯文也很安静,那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俞往矣从这个吃相里判断不出它是不是对饭满意。
也许是满意的,毕竟它刚才确实有兴奋过。
就像她那时候收到自己送到的礼物一样。
也许也就那样,毕竟它现在吃得看起来也并不香。
就像那份礼物,她后来也从来没有用过。
虽然现在仔细想想,那份礼物好像确实一般,挺便宜的,甚至对于当时的钟不鱼来说,大概根本就是个鸡肋。
可那时候吧,她们还年轻。
一个收到就开心,开心之后难过与否都不愿意去说出口——照顾爱人心情和面子嘛。
一个送了就满足,满足完也从不会在乎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
俞往矣都能回忆起自己那些幼稚又可笑的念头——你怎么会不喜欢呢,你应该喜欢。
正如这碗饭对现今的过来一样。
它应该吃得香,应该满意,应该荣幸。
因为油是好油,椰子油和核桃磷虾油呢,可不是几十块钱一大桶的菜籽油,护毛又明目。
菜是好菜,西兰花只要顶部最嫩的部分,南瓜胡萝卜都是有机蔬菜。火腿肠换成鸡胸肉牛里脊。连米都是特意选出的燕麦、藜麦。
没有盐,没有葱蒜。
算健身餐都挺达标了。
对于一只狗,这日子过得够舒坦了吧……
是挺舒坦的,饭挺好,做饭的人也不赖,就是钟不鱼感受着头顶那道目光,怎么吃怎么别扭。
想转个方向让她别盯吧,她跟着换个方向继续看。
想吃快点儿吧,她一副怪忧愁可惜的样子。
想直接埋头进碗吧,她干脆将轮椅降到最低位,脸就凑过来了——
这个高低差,这个视角,这个动作,钟不鱼硬生生觉得自己像在那什么片儿里在角色扮演玩儿某种进食游戏……
然后好不容易吃完,她的手很不安分地摸上来,从脊背一路滑到别人肚子,还说:“饱了?”
接下来的台词是不是饱了上床?
钟不鱼听听这个波澜不惊的清冷调调,再抬头瞅瞅那张现在很有上位者气质的脸,觉得还蛮贴切的。
就是衣服得换一换,把这个一身白的家居服换成一身黑的西装,里面啥也用不着,至于外面、能裹多严实裹多严实,就美了。
钟不鱼想美了,没留神嘴下又被塞来一碗水。
看看她,她拿下巴点点,居高临下道:
“喝。”
能怎么办呢,喝吧。
用舌头喝吧。
狗的舌头很奇妙啊,竟然是能卷的,卷的像把勺子那样,水就能被卷进来了——话说这玩意儿但凡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俞往矣纳闷地发现她的狗喝着喝着水居然呛到了……
总之,忽略掉在曾经的爱人,现在的“主人”面前,人做狗事的绝望与羞耻感之后,钟不鱼终于无师自通的找到了一种可以从精神上打击对方的办法——
你现在把我当狗一样玩耍?
没关系,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就可以。
至于你现在我心里是什么,你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哈哈哈……
俞往矣难得给小狗梳梳毛,没梳两下,感受到它的瑟缩,很吃惊:
“过来,你现在连梳毛都不喜欢了?”
“我陪你出去遛弯你也不去吗?”俞往矣握着狗绳,很费解,“还是不喜欢这个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