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鱼千辛万苦溜进来,趴在床下支楞着一只耳朵听着,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语气很臭屁。
谁又夸她了?
不过她心情这么好,那一会儿自己从床底出来总不会又被用脚扒拉走带下去吧。
“live吹得天花乱坠,上节目原形毕露……节目又不是直播,录了十来小时非挑最差的那一版我有什么办法,说了又不信……”她嘀嘀咕咕。
钟不鱼一下子把两只耳朵全支楞起来。
“对,以前也丑,什么时候都丑,出生就丑。”听起来她是翻了个身。
钟不鱼大皱眉头。
“烂……烂个屁。钟不鱼都没说过烂,你算哪根葱。”
“哼!”
啪地一声,她把手机直接扔地上了。
手也跟着垂下来,就搭在床边。
钟不鱼望着那只手,觉得自己这会儿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然后头顶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她开始深呼吸。
吸着吸着,呼吸声开始变重,频率慢慢变快,成了喘息。
钟不鱼闻到一股很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馥郁的,有点像麝香或某种木质香水,还带点苦。
窗外电闪雷鸣,偶尔亮如白昼的房间中,她搭在床边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反手握上床沿,扯住了垂在钟不鱼眼前的那截床单。
原本应该看不见的,但钟不鱼真的看见了。
指尖是白的,白的发青,近乎透明,粉色却一点点攀来,由浅入深渐渐烧成了绯红。
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凌乱。
钟不鱼愣愣地听着,只觉得屋外的雷同样一下一下正劈着自己,心情也越来越复杂。
这种复杂最终在她如同梦呓的喃喃声中到达巅峰。
钟不鱼瞪了双眼睛看看地板上的手机照片,再回头看着一双素足落地,脚链上铃铛细细碎碎响着,朝浴室走过去,浴室灯亮了,水声哗哗响起……
天才啊。神人啊!
如果不是现在是条狗,钟不鱼都想出来问问她这脑回路清奇,行事诡谲的前女友——
哎你是怎么想的能在深夜对着自己恶评emo完后来一场的呢。
你又是如何做到,跟我在一起七八年,愣是一点儿自我安慰的技术都没学到的呢?
并且,你到底得多条件反射,才能分手三年多后还能在要到不到的时候喊我名字的?!
而且你居然又压根没到高潮?!
然后你就这么爽爽地洗手洗勾子去了?
俞往矣显然洗的不错,水声到现在都没停。
钟不鱼都不会觉得她在里面是在再来一场。压根不可能。
俞往矣的技术在搞她自己方面向来差得要死,看来三年后的今天也是一样。
就像俞往矣那根深蒂固的事后清洁理念也一样,尽管很对很值得提倡,但……
算了,手都分了,自己还在偷窥,这样吐槽很不仁义。
钟不鱼开始觉得索然无味,她有力无气地从床底爬出,一边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接近俞往矣、还能够成功告诉对方自己现在是条狗,一边迈着碎步观察着这个房间。
这房间倒是不算大,起码比那个狗屋小得多,格局看上去还有点像她们租的那间公寓。
床头旁边是书桌电脑,音响等等,靠墙衣柜,窗帘都是一贯的蓝色。
收拾的嘛,挺整齐。
其实是相当整齐。
一点儿都不像俞往矣那乱中有序的生活风格。
是她自己收拾的,还是有人帮忙收拾的?
水声停了有那么一瞬间,钟不鱼没大注意到,还在继续走,走两步觉得不对——怎么有‘哒哒’的声音?
再走两步,她缓慢低头,看向自己的狗爪——俞往矣这个天杀的没给过来剪指甲!
门似乎要开了。
门真的要开了!
钟不鱼匍匐在地,趁着浴室灯暗下来迅速朝床下蠕动过去。
脚步声几乎是紧跟着她到了床边,头顶轻微一动,窸窸窣窣一阵,钟不鱼猜这是在盖被子。
又窸窸窣窣一阵,被子盖上了。
钟不鱼深深叹了口气,把脑袋放在地板上看着面前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手机——
要不用手机给自己拨个电话?或者给俞往矣写条备忘录?
对哦,她现在是“过来”了,那“过来”呢?
是她吗?
她的肉身怎么样了?
钟不鱼伸出爪子朝前够了够,没够着。
又一够。
余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也跟着一动。
钟不鱼抬眼去看。
只见一只狗,耷拉着耳朵,眼睛黑黝黝亮闪闪警惕地盯着自己。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几秒之后,钟不鱼蹦起来,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且跑调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