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贝里隐约有甘甜温煦的笑声,它的主人似是跟络琤海夫妇相处得很愉悦,是一种跟老朋友商量大计的默契,充斥着外人无法参与的气氛。
南七音想到絮渔看荆好汐眼神里不参加的温柔,捏着臭烘烘的药碗喝下去:“此后的事不必再汇报。”
枼鸢心里嘀咕了会,驸马不立刻冲到寝宫这正常吗?
客房中的药味减淡。
安娇蓉道:“这药我调了些方子,待我回族里按时让人给你送药。”
南七音:“嗯,多谢。”
安娇蓉瞄向隔壁房:“我下月回族里带走瞿舞,反正你老丈人忙着打祝翼,也许没那么迫切地希望她接替你。”
南七音想到的是自己融入不到的场合,内心的介怀再次出现,公主依赖过荆好汐,即使是放下那并不深厚的好感,她对荆好汐有着异于常人的重视。
她闷声道:“我不担心瞿舞,你走后,我得去泉客探知那交易大会里都有哪些东西。”
安娇蓉道:“你对你家娇妻很信任嘛。”
南七音丹凤眼中的幽深而静谧:“嗯。”
不信任公主多以些,她可能会被那种不适变得冲动去质问。她在意的是公主最先喜欢的人不是她,她像个中途截胡的人得到了公主的感情,荆好汐保持距离、分寸,仍然能被公主惦念。
南七音曾经鄙视过自己的这种心态,演变成公主常言的醋意。
安娇蓉联系沈魄心和杭徽兴,又道:“嵌海龙王的龙骨被卖到那么多地方,鱼贩子是从别人手里抢来再次买卖?”
“有可能。”
“北海倒霉被祝翼打压。”
“杭族长他们太忙,我们改日再说泉客的事。”
南七音手中传音扇贝没显示那两条虚线,她也想尽快调整好产珠日的耗损,能帮西海和南海一点是一点。
安娇蓉道:“再等会啊,我是打不了,但我能出主意。”
南七音静了会,道:“好。”
炼丹炉的火熄灭,灰扑扑的药丸落尽葫芦里。
安娇蓉封存好丹药:“这是给我们东海鲛人炼化的,治疗产后血症。”
南七音道:“公主送你的金币都买了药材,好会省钱。”
她上次过来,没见到稀缺的药材成堆地放,安娇蓉是个惜财的性子怎会动用存起来的那些钱买药材。
安娇蓉:“是啊,给了我好多箱珠宝,我当然要为族人,为我做些药续命。”
安氏先祖的凡人血脉削弱后人的力量,她千方百计地修炼没能往渡劫期后面提升修为。道行看着是不低,实战起来因体质受限,常年练习跑路倒是她最拿手的秘诀,有机会可跟絮渔公主交流。
南七音扇贝中代表杭徽兴的虚线晃了晃:“七音妹子!”
“怎的了?”
南七音甚少被他这么亲切地叫着,其实也不是介意称呼,只是希望他能有事说事。
杭徽兴玩转挂满海藤的鱼叉:“我想请你协助北海,南海龙王他刚到这儿跟祝翼交手受了伤,北海龙王让我专注对付鱼贩子,我族多人到了产崽期,打起来多有不便。”
南七音唤出各种材质的骨剑,选中七阶贝骨剑:“杭族长可否再撑一天?”
杭徽兴汗颜:“能,麻烦你了七音妹子。”
安娇蓉道:“可惜我没有海医的能力,帮不了杭大哥你。”
杭徽兴鱼叉刺中一只乌鸦妖:“蓉妹子你安心在南海做客,我们这边是被祝翼当鱼塘祸害,急需黑鳞鲛人搭把手。”
安娇蓉关了药材架子:“我也要尽快回东海了。”
杭徽兴道:“沈族长那边才消停下来,西海太子负伤,有些事由沈族长代管,过阵子才能和她说上话。”
安娇蓉:“她没事便好。”
南七音见沈魄心的虚线闪烁片刻再消失,那枚银色扇贝去趟西海送还不是难事,现在的节骨眼给沈魄心,会引来祝翼屠戮西海,他这般高调挑衅四海,是想夺回昔日被看扁的尊严。
他修的道行守住灵台,还有机会摆脱他看不起的龙妖身份。
而今成了鱼贩子眼里的魔王,貌似喜欢现在的身份多一些。
杭徽兴说了祝翼手底下大将熟知鲛人族弱点,道:“七音妹子,你要不过了产珠日再来?”
南七音道:“我产珠后还有些力量,到了后期不会有事。”
杭徽兴扔走被打到奄奄一息的山魈:“忘了,你产珠日是我们四个中恢复最快的。”
鲛人族拥有纯种纯净灵力与战力的鲛人,貌似只有南族长一个。她的父母也是鲛人和鲛人联姻,感情很一般,死因是为了守护家族与南海。
南海龙王刚还抱怨没能带南族长来,可见需要这个女婿做战力打败祝翼。
南七音眼中流下鲛珠放在鲛绡做的乾坤袋:“我会带默凌一块去,请杭族长告知我岳父莫跟祝翼耗战。”
杭徽兴:“好嘞。”
南海龙王不是傻子,跑到祝翼面前抽龙筋,祝翼那厮想把四海龙王都杀了才是最可怕的。
龙落子族人候在寝宫门口等络琤海发号施令,金鱼族也在旁边的队伍,心里皆疑惑族长她跟公主这就成好姐妹了?
荆好汐的崽崽们不知道母亲的往事,对絮渔给的吃食很欣喜。
絮渔道:“我请海医去了北海治疗父王的事,苏崎答应过我会帮忙保护渔村,下月巡海送些珍珠感谢他。”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开不了口请教孕育崽子的方法。
北海没被鱼贩子进攻前,她难得跟驸马缠绵几日,驸马少见地听话,不再排斥那些花样,她想着这个进展是会有崽崽,又觉得她修行浅薄,怕给不了足够的灵气滋养崽崽。
荆好汐让崽子回家,道:“我们夫妇二人会完成月底的巡海。”
络琤海好奇絮渔上午的欲言又止,现在也是这样,问道:“公主您可还有没说明白的事?”
荆好汐看向絮渔,她来拜访也觉得公主有难言之隐。
商议事情过程中态度疏离地给了她回礼,倒也能理解是为了让驸马放心。
絮渔笑着思索百年是自己龙生里很短的一夕之间,她努力和驸马沉沦在柔情蜜意里,崽崽总归是要来她们生活里,不能着急到让所有人误会她为了生崽,不顾驸马的身体健康。
她距离络琤海夫妇很远的位置,道:“你和好汐巡海注意时间,她此刻有孕不宜频繁出海。”
金鱼族怀崽崽的速度很惊人。
上午议事,荆好汐孕吐好几次。
絮渔设想驸马经常受伤再加孕吐会变得难熬,她得尽快怀上个龙崽子。
络琤海道:“谢公主体谅。”
他无所谓海族们说他们三个闲话,他了解公主是个放得下的人,何况公主对好汐那种感情不算是喜欢,如今能好好相处实属不易。
荆好汐拍了拍肚子里闹腾的小家伙们,心道公主这是很明确跟从前划清界限,是为了驸马的感受。
络琤海道:“走吧。”
荆好汐捞了些浮萍:“十七她们喜欢吃,我想带回去做些蒸饼。”
络琤海依言道:“好。”
金鱼族和龙落子族分开巡视海域,碰见南七音恭敬地屈膝行礼,她的视线在跟荆好汐闲聊的絮渔身上,示意他们找夜叉族巡视好有个照应,抬脚去了内殿。
絮渔谈了整天的话有些累,感觉到南七音的气息关了门,设了结界,也没问她和安娇蓉谈了哪件事,道:“驸马,四叔传音给我说父王受了伤。”
南七音体内的药发挥到心口,伸手抱着满眼忧虑的絮渔:“我看到海医去北海了,你若怕他有意外,我到了北海鲛人族劝他回龙宫。”
絮渔知她去意已决:“你的产珠日还没完,祝翼的龙鳞剑很厉害,你有了事,你让我做寡妇?”
“我们不是该为崽崽多花点时间?”
“父王质疑要帮四叔,我信他有能力帮忙。七百年前,我已经体会过险些失去你的滋味,上次也是,音音,你能否别急着跟祝翼打?”
“若是能把你绑起来就好了。”
絮渔并未这么做,抓紧南七音的衣服不肯松开。
她的驸马好似从出生注定和这些东西扯不清,而她止步不前。拦着驸马去北海,她们的感情会破裂。
南七音听妻子甜软的声线,释放足够的体温熨帖着她的全身:“一天,最迟三天回来。”
絮渔眸中清泪流转:“驸马,我……”
“你目前不可前行,你的命是端木王后和岳父他花费代价保住,你说过会修到大乘时期。”
南七音语气尽量没有很冷,手拭去絮渔的泪痕积压内心已久的念头付诸行动,絮渔顺势面若桃腮地倒在她怀中。她垂眸看着絮渔含情的桃花眼,吻了那里,亲了那对鲛珠耳钉。
在行云流水的动作,鲛绡丝质的床幔垂下,絮渔在南七音精瘦的腰线抓出一道道血红痕迹,神志清醒时后悔得改成抱着她,与之缠吻。
南七音吻得汹涌,似是要把絮渔碾进那些低吟中。
床幔映照着夜明珠与水波的光影,絮渔往后仰首,曲起腿,看着那双指甲变短的手愣了愣。
她抓起南七音骨感有力的手放在唇边:“驸马……”
南七音放开絮渔的手腕,托起她送上降雨的云层。
絮渔太激动,腿合成单一的线条。
南七音在她耳边呼吸发烫:“别紧张,阿渔。”
絮渔流着泪点头,内心和精神受到海潮的洗涤。
南七音从水中抬起湿漉漉的头,嘴角的水珠落在絮渔白皙的脖子上,哑声道:“好阿渔,再放松些。”
絮渔慌乱之中将她的手按在护心龙鳞中,在彼此的心跳中感受到另一种悸动。
南七音亲着絮渔的唇与热气升腾的地方,颤着声:“我爱你,阿渔。”
絮渔闻着海洋清新的气味,撤掉飘忽不定的床幔:“你今日好着急。”
急得她都没有个准备,也好一起剪剪指甲。
南七音默然地拉着絮渔的手,缓慢触碰热流的源头:“我从中午开始很想公主。”
絮渔看着她脸红的样子,道:“我也是,那五日不足以让崽崽来找你我,对不起,弄伤你了。”
南七音勾住她颈间:“继续。”
寝宫结界挡住找人的枼鸢,鲛人和龙吟的合奏让她扛着三叉戟走开,公主驸马真拼,这次必须要有个崽。
南七音浑身颤抖地横在水流中,絮渔将她抱起来放榻上:“若我怀了崽,叫什么名字好?”
南七音睁开次次撩拨她心弦的凤目:“你还未说爱我。”
絮渔心动地呢喃:“吾爱吾妻。”
爱她的细心体贴。
爱她破天荒主动缠着自己。
南七音腰上的血痕被处理好,浑身的水渍被擦干,她睡在絮渔丰腴的怀里,累得不想任何事。
絮渔心疼她没再追问孩子的名字,拂开那头茶黑色发丝缠绕在手腕:“以后产珠日,我们节制些。”
“这话您说了一千年了。”
“嗯……这次是认真的!”
“公主若想孩子姓南,就叫南珠絮。”
“为何?風念絮都没有你的名字,我不开心。”
“因为公主是南海最亮的明珠,是我的爱人。念絮,自然是时常念着公主。”
南七音的话获得絮渔的一个吻,顾及她的身体没行鱼戏水的事。
睡梦中,絮渔做了儿时的恶梦。
不同的是,祝翼掐住的人是成年的自己。她拼命地抵抗,护心龙鳞被祝翼硬生生切掉,南七音赶来一剑杀了他。
絮渔醒来发现手抓住绵软的东西,眼神羞涩忍不住多看了会,目光将那具美好的躯壳占有,手微微动了动。
南七音闭着眼,道:“公主说的节制是指此刻吗?”
絮渔小声道:“我闹着玩的。”
南七音将她摁于身侧:“我当真了。”
絮渔心一横:“卿请自便。”
天未亮,南七音产了一百颗鲛珠。
鲛绡乾坤袋变得鼓鼓囊囊,像个小皮球。
南七音梳洗妆容要去族里办事,人被压在长椅亲了三刻钟。
絮渔听到她气息不稳放了人:“去去就回?”
南七音摸着絮渔的耳朵:“我明日才走。”
絮渔自觉方才过分了,道:“你到了北海每天给我传音四次,不,早中晚各六次。”
北海有風絮迤,驸马去了那肯定会被刁难。
絮渔一早运了功,仍然在结丹期。灵台很清明,景象从整片南海转为黑鳞鲛人族的海域,许是自己在乎驸马,内心沾染跟她有关的地方。
“不打架的时候立刻传音。”南七音道。
族内还有些事要交代,以免长老们有意见。
絮渔攥紧南七音衣襟抹掉亲上去的口脂,道:“今夜,我们早点睡。”
南七音吃了药:“节制。”
絮渔羞恼道:“你、你快去族里。”
南七音抱住她,手探到护心龙鳞:“好,我走。”
絮渔坐在长椅喘了气,她的驸马学坏了。
门外,枼鸢高声道:“公主,珍珠收集完毕。”
絮渔捂住被水浸湿的裙摆:“知……知道了,你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