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市中心医院,灯火通明却寒意刺骨。
抢救室大门紧闭,刺眼的红灯高悬走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生死界线。救护车一路疾驰带来的慌乱尚未平息,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死死攥住贺星简的神经,让她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得几乎无法站立。
夏栀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冒雨赶来,温家父母、祖父母也匆匆驱车抵达,整条重症走廊被压抑的恐慌彻底笼罩。
没有人说话,唯有仪器隐约的滴滴声,从门缝断断续续传出,每一声都敲打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贺星简靠墙站着,浑身冰凉,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脸上泪痕未干,眼底空洞涣散。方才被褥大片染血、温棠惨白窒息、浑身颤抖昏迷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凌迟着她所有理智。
她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了所有真相。
那一条被温棠私自佩戴、隐瞒三月的束腹带,日夜压迫腹腔、挤压心肺、阻碍宫腔血流;那场自己全然不知的生日清晨私自外出奔波、高强度用脑、车身颠簸震荡,直接诱发了宫内血管破裂;再加上她长期隐忍、从不诉苦、透支身体硬撑一切,层层隐患叠加,最终引爆了这场致命的大出血。
她一直以为自己护得周全。
她按时做饭、精细安胎、日日陪伴、小心看护,自以为给了温棠最安稳的孕期。
可她偏偏迟钝、偏偏轻信、偏偏没能看穿爱人骨子里偏执的隐忍。
她不知道温棠夜夜承压、日日硬扛;
不知道她违背医嘱偷偷外出处理公务;
不知道那条看似普通的托腹带,是压垮她身体的致命枷锁;
不知道自己岁岁年年被呵护的安稳,全是温棠赌命换来的假象。
无尽的自责与后怕,如同潮水将贺星简彻底淹没,心口酸涩胀痛,几乎窒息。
四个小时的生死抢救,是极致惊险的拉锯战。
室内,全院顶级产科高危团队、心肺科专家联合施救。
温棠情况极度凶险:失血性休克、宫腔持续性出血、心肺功能衰竭复发、血氧持续跌破危险线,双胎胎心一度微弱飘忽,随时可能母体双亡。
医生一次次紧急止血、加压补液、强心复苏、宫腔保胎干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抢命。
走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煎熬,度日如年。
直到凌晨破晓,雨停风歇,天边透出浅淡微光。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大门缓缓推开。
主刀医生摘下雨衣口罩,满脸疲惫,却带来了全场唯一的好消息:“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大出血完全止住,宫腔出血点闭合成功。”
“母体生命体征回归平稳,心肺功能暂时稳住。”
“两个胎儿胎心恢复有力,宫内发育暂时没有受到严重影响,暂时保住了。”
一句话,让紧绷整夜的众人瞬间松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堪堪落地。
保住了。
大人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可医生接下来的叮嘱,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