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雁接过纸巾盒,抽了一张捂住眼睛,纸巾很快就被洇湿了一片。
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小声抽搭着,肩膀轻轻地抖。
陈倩怕她不自在,低头看着手机,任由她如何哭都没有扭头看。
陈倩表面平静得仿佛不在意,却在手机上搜索:“前女友哭了要怎么哄?”
结果得到一众“前女友已经没关系”的类似发言。陈倩并不满意搜索到的这些回答,面无表情地关掉浏览器。
她把手机锁了屏,倒扣在大腿上,目光望着窗外空旷的停车场,发出了“前女友怎么就没有关系”的疑问。
过了几分钟,林晚雁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她把废纸巾窝在手心里,垂着头不敢吭声。
陈倩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包里翻找出买的那袋奶糖,抓了几颗递过去。
“喏。”
看着面前猛地多了一只手,林晚雁下意识往后躲闪了一下。
随即她看清了,陈倩摊开的掌心里有几颗她爱吃的奶糖。
那时候每家都不富裕,过年过节才买一回糖,她跟着大人去串门拜年,拜到陈倩家时,陈倩会把家里的奶糖挑出来往她兜里猛塞,然后换来一顿骂。
回忆着往事,林晚雁扭头看向陈倩,眼里含着泪,仍旧一言不发。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拿着啊。”陈倩催促。
林晚雁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陈倩的掌心,微微凉。
她捻起一颗,慢慢剥开糖纸。
眼泪又掉了几滴下来,砸到奶糖上,林晚雁连忙用指腹抹掉。
旁边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服务区,车尾卷起一阵灰。轰隆隆的一阵响完,原地便只剩下她们这辆车了。
陈倩终于开口:“林晚雁。”
“嗯。”林晚雁应声,坐直身体看向她,嘴里的奶糖还没化完,腮帮子微微鼓着。
想到接下来会对林晚雁说些重话,陈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把话问出口:“我刚刚一冲动把你爸拉黑了,你要把他放出来吗?”
林晚雁果断地摇摇头。
陈倩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道:“那我们来谈谈。听了你爸的话之后,你有什么想法?要回去跟你前夫复婚吗?你现在就做决定吧,从这里回去还近一些,我可不想以后招惹更大的麻烦。”
闻言,林晚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泪光闪闪地看着陈倩,声音发颤,问道:“你……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陈倩迟疑片刻,扭头避开她的眼神,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摇摆不定,既想逃离火坑,但又忘不了跟他们的感情,之后某一天他们追上来,三言两语把你说动,我岂不是变成罪人?”
林晚雁用力摇头:“不会的,我跟他们没有感情。”
自从妈妈去世、林爹另娶后,林爹就越来越不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相比起孩子,她在林爹眼中更像个物品、更像头畜生。
所以除了哄着她、逼迫她,去换彩礼、去干活之外,林爹是不会对她付出一丁点感情的。毕竟谁会对物品、家畜产生感情呢……
她明白陈倩这番苦口婆心是在帮她,她怎么可以让陈倩再失望?
林晚雁看着陈倩,坚定地道:“我不会回去的,我要离开家。”
陈倩迟迟没有接话。
她看着这双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林晚雁。
只恍惚了一下,陈倩收回视线定了定神,又问:“那你是真的想去大理吗?还是说你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所以盲目跟着我走?如果我现在要换目的地,你接受吗?”
“不!我想去大理,我只想去大理!”林晚雁有些急迫地攥住她的袖子,眼眶红得厉害,却不像是要哭。
陈倩惊讶,没想到刚刚还在发愁的引导现在进行得如此顺利。
昨天她还觉得林晚雁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但现在自己语气凶了点,却引出了林晚雁如此坚决的反应。
陈倩低头看向自己被攥住的袖子,不由得挑挑眉。
林晚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手指松动,想要缩回去。
陈倩却伸手摁住她的手背:“没事,拽着就行。”
陈倩原本组织好的谈话内容现在忘了一大半,她惊讶于林晚雁的坚决。
她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林晚雁。
陈倩思考着接下来改换什么话题谈,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其实她没想点燃的,只是叼着解闷,但林晚雁将手伸过来,把她嘴里的烟抽走了。
陈倩一愣,转头看过去。
林晚雁手里捏着那根烟,神情有些局促,但梗着脖子,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林晚雁问,顿了顿,又连忙慌张地补充道,“我、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抽烟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