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倩点点头,不知怎么,心情变得有些好。
她瞥了眼林晚雁湿漉漉的外套,又看向她那个依旧干爽的帆布包,忍不住笑了一声。
护得这么严实,她以为里面是什么,原来是离婚证。
陈倩把离婚证合上递回去,轻轻“哦”了声。
处理好伤口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了。
医生给林晚雁的额角缝了五针,又处理了手臂和后背的几处伤口和淤青。整个过程里,林晚雁一声没吭,眼神麻木空洞地望着前方。
急诊室的灯光把林晚雁的脸色照得惨白,陈倩看着她,默默把头扭开,感觉心里堵得发闷。
以前林晚雁最怕疼了,手指被纸割个小口子都能红着眼眶找她吹半天,现在却只是皱皱眉头。
伤口处理好后,医生嘱咐这几天不要碰水,不要吃发物,然后又开了点消炎药。林晚雁一一应下,拿着医生开的药单走出来。
她在陈倩面前站定,低着头不说话。
陈倩靠着墙,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额角覆上了一块方正的纱布,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走吧。”去窗口取了药,陈倩率先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大门,发现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气味,风刮来都是湿冷的。
陈倩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林晚雁一眼。林晚雁站在台阶上,紧紧环抱着帆布包,正仰头看向夜空。
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模糊的星星。
“愣什么?快上车。”陈倩催促。
林晚雁收回目光,乖乖去了后座坐好。
引擎启动,暖风徐徐吹出。陈倩没有立刻挂挡,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侧过头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我可以送你过去。送佛送到西,既然把你接出来了,总不能再把你丢在半路上。”
林晚雁闻言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娘家早就回不去了,当年她和陈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家里人至今提起她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上学时交的朋友在婚后也渐渐疏远了,很多年都不曾有过联系。
她被困在那段婚姻里,像被困在一口枯井,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天。现在她逃出了井底,看到天地辽阔,却顿时迷茫不已。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我不知道。”林晚雁低声道。
陈倩没吭声,手指仍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不等她说出个目的地便不罢休。
林晚雁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轻声说:“那……我想吹吹风。”
“好。”陈倩点了下头,然后挂挡。
车子重新上路,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一路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路边的楼房渐渐矮下去,路灯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漆黑的旷野。
陈倩给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林晚雁也把车窗降下,侧过脸,让风扑在她的脸上。她的头发被风撩起来,露出消瘦的下颌线和脖颈。
陈倩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悄悄把车速降低。
车子开上了一条沿河的堤坝路,一侧是静静流淌的河水,另一侧是无垠的田野。陈倩找了个宽敞的地方靠边停下,熄了火。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河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不是要吹风吗?下车吧。”
陈倩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提前一步下了车,走到远处点了根烟。
林晚雁解开安全带,跟着下去,刚往陈倩那边迈腿,就被厉声喝止了。
“别过来!”陈倩记得林晚雁不爱闻烟味,特意走远避开了风口,让她跑过来挨熏岂不是白跑这么远了。
见林晚雁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哆嗦了一下,陈倩摸摸鼻子,放轻了声音又说:“我散散味再过去,你自己先玩着。”
可这地方鸟不拉屎,旁边也没有路灯,就算想看河看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林晚雁只好蹲坐在路沿石上等陈倩回来。
陈倩走回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接下来去哪儿?把你送回老家吗?”
闻言,林晚雁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陈倩,眼神近乎惊慌,她用力摇头,坚决道:“不回。”
陈倩看着她的反应愣了愣,有些后悔刚刚不经脑子就说出送她回老家的话。
陈倩想起自己的家,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十八岁离开老家,她便再也没有回去过,这么多年的自由生活让她差点儿忘了那是怎样的地狱。
她想起那个永远弥漫着酒气和烟味的客厅,想起父亲摔碎的酒瓶碎片嵌在地板缝里,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打断肋骨躺在病床上……
而林晚雁的家也好不到哪儿去,母亲在时她过得还好,母亲死后,父亲另娶,从此再也不正眼看她,更是在她十八岁时张罗着把她嫁了出去。
那样的地方,她们谁也不愿意回。
陈倩拍拍林晚雁的肩膀:“走吧,上车,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其他的事等天亮了再说。”
林晚雁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又在医院耗了许久,陈倩现在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捷酒店,把车停好,然后回头看向林晚雁,有些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道:“我没带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