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是来完成任务的陌生世界。
一群随时会因为世界修正而倒向其他人的好友亲人。
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一无所有境遇。
她能依靠的只是落地半残的系统,而现在,就连这唯一熟悉的东西,也即将要离去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呜,”沈明月双手环膝呜咽出声,“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系统将永远将保护宿主放在第一位】
一道疲倦苍白的机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像是上个世纪残留的最后一道墨痕,再一次次灼热不安的呼吸中,渐渐淡去了颜色。
—
另一边。
景熹微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追上了沈明黛。
“你在等我。”
她看着对方淡定倚墙的闲适姿态,心里不免悄悄松了口气。
沈明黛微笑,“也许?”
她眨眨眼,声音里似乎还藏着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只如朝露般短暂停留,并不给听者更多的探究机会。
“说不定我只是想随便捡个人回家暖床呢?”
景熹微看着她,在这短暂的对视中明确了什么,目光柔软下来,也眨了眨眼,“那我可以应聘吗?”
沈明黛拖着音调:“就这么想被我捡走……?”
景熹微点头,难得坦诚:“只是想要陪在你身边。”
“好肉麻,”沈明黛如此评价,以手握拳掩在嘴边,难以自控地干咳了一声。
藏在唇边的颜色依然是鲜艳的,艳丽到让人觉得恍惚。
“去给我买瓶水吧,”沈明黛靠在墙边,阳光打落下来,明暗两面,她掩唇轻笑,语气还是波澜不惊。
景熹微眼巴巴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时间长了点。
“……嗯,”她应下了,绕着光线走向不远处的贩售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她们需要一点时间。
用来整理堆积如山的疑问,掩盖掌心的血和持续苍白的嘴唇。
景熹微不知道沈明黛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又到底听到了多少,但她不会问了。
沈明月的两个选择,仿佛已经能呼之欲出的答案,还有那个人嘴边满溢而下的,纯粹的恶劣和殷红……
沈明黛出现在那里了,还认领了她。
所以,不可以再选择视而不见了。
如果终点注定是痛苦……
哪怕,终点注定是痛苦。
景熹微捡起纯净水握在掌心,侧头从旁边玻璃上看见自己此时的样子,眼神飘忽,脸色苍白,嘴唇干涩……好似整个人从中被掏空一半,又隔着暖阳与风,共享了另一处苦痛难耐的痛苦。
背包,校服,成年礼……
许多久远的回忆淡淡抹掉尘埃,久违的,她们心意相通。
景熹微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来,转身朝着沈明黛跑去,近乎执拗地给她拥抱。
沈明黛愕然抬眼,唇角血渍还未完全淡去,眼前仿若按下暂停的世界却先一步流动起来。
“明黛,明黛……”
景熹微抚摸她的脊背,多种神色混杂在那双眼里,又伴随着渐渐平缓的呼吸轻飘飘落下。
“对不起,”她抵住沈明黛僵硬的身体,而后欺身,笨拙撵住了那瓣温热的唇。
淡淡铁锈味道在两人齿尖弥漫开来。
景熹微干涩的眼忽而有泪落下,滚烫压抑,正如她炙烤许久,难补裂痕的内心。
沈明黛抽空喘了口气,“你疯了?”
“或许吧……明黛,我早该说爱你了。”
景熹微紧紧抱着她,语气轻松,如遇甘霖,“不会再丢下你了,永远。”
沈明黛安静看着她,很久,很久。
终于,嘴角扯出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慢慢消逝完全。
持续放弃许久的爱人骤然清醒,在一起已经物是人非的时候。
真是荒诞啊……比起相互拥抱,沈明黛更愿意抄起什么东西用力砸她的脑袋,但这处角落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于是沈明黛用力扣住对方脑袋,森冷齿尖凶狠咬住她的唇瓣与舌尖,比起吻,这更像是某种逞凶斗狠的泄愤。
滴答,滴答。
屋檐之外的明亮天空反常阴沉,浓云密布,像是沉睡许久的造物主终于清醒过来,为这对走向末路的有情人下了一场潮湿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