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召唤兽”把沈明黛堵在了休息室,眼眸沉沉,压着嗓子质问。
“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故意把你招来,还是故意不告诉你有吻戏?”
沈明黛明知故问,笑着扯了扯她头上戴着的帽子,“还打算掩人耳目啊,我以为你知道这些才过来呢。”
“再不济……”
她的手径直向下,晃荡扯住了对方衣领,“也该对我有点了解吧?”
什么目的都没有的纯邀请,她可没有跟景熹微慢慢消耗的时间。
“我不知道,”景熹微忽而卸力,单手撑在她肩上,神色复杂,“明黛,我也想知道。”
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想活了,想知道你为什么永远要游离在真心之外,想知道你到底还在隐藏什么,想知道……
“想知道……”
“你为什么总要我们互相折磨。”
沈明黛看她,牵起唇角,“对我很有怨言?”
“不,”景熹微矢口否认,垂着眼叹息:“你还是当没听见吧。”
“没这个义务。”
沈明黛向前一步,唇彩擦过她面容留下淡淡的红,“不想和我互相折磨也可以。”
“只需要你闭上眼,锁住手,剜掉多余的心……”
“我不可能做到,”景熹微截断她的话。
沈明黛轻佻眨了眨眼,真有多可惜似的,“这可是我难得的好心啊。”
“既然做不到——”
“那就给我忍好咯。”
沈明黛凑过去亲了她嘴唇一下,只如蜻蜓点水,眼眸深意却要越界许多,游离着在她身上织网,仿佛下一刻就要绞断那条脆弱的舌头将人拆吃入腹。
景熹微自然不会挣扎,反而收到鼓励似得,抬手扣住眼前人的后脑,将那口郁结于心的气沉沉压了进去。
“乖一点,”沈明黛完全没被控制到,还能抽空戳她眉心,“好好表现,争取成为我的吻替……”
最后的尾音被吞吃下去,淡淡的,像是掠过水面轻巧的饵。
—
吻替最后还是没用上。
季灵发动编剧之力,重新修改了将要表演的片段,全程清水但爆裂。
顾雪珠独自站在二楼戏台上,底下有一层没一层围着许多等着看好戏的人,世家弟子,军阀贼寇,还有攀折不下这枝高岭之花的怨念者……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一处,所有人都在齐齐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名为“凤凰落难”的演出戏。
“还不上吗?”
“大小姐准备工作也是做的够慢的,没人教她规矩?”
“不会还放不下过去的骄傲吧,哈哈哈,这可不好。”
“找个人去推她一把。”
“……”
“安静点吧,蠢货们,”顾雪珠遥遥看着一张张写满欲望恶心的脸,红裙被风振起,坠在足上的鎏金铃铛漏了一角,叮铃铃响着,竟奇迹般让底下人安静了下来。
“不是想看我跳舞么?”
她伏在木质栏杆上肆意地笑,红唇潋滟,雪肤水眸,像是游弋在众人目光中的一尾金红锦鲤,仅仅只是存在,便已是吸引目光的天然利器。
大伙都看着有些呆了,包括就地观摩的演员和亲属。
直到第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从楼下观赏座响起。
形势骤变,痛呼一声叠着一声,顾雪珠伏在栏杆上的脊背却一寸寸伸直了,眼眸弯着,再不带任何婉转笑意,凌厉,讥讽,乃至手持铡刀者的冷酷——
她缓步下楼,铃铛依然在响,叮铃铃,叮铃铃……
藏在那群人挣扎掀起的木屑尘灰里,不打眼,甚至有种别样的安宁。
“地狱再会,无可救药的蠢货们。”
顾雪珠走出门,俯身摘下碍事的铃铛,窈窕身姿虚掩着在层叠轻纱下,她走得很慢,慢到无声无息欺进停驻水边的那道背影,而后……轻而易举横着刀架到他脖子上。
光影到位,恍若虚与实的梦境之间,实乃天公作美。
季灵紧张盯住那道背影,新换上来的男二穿那件戏服并没有预想中合身,好在有顾雪珠扬起的飘带遮掩一二,只要不细看都能过得去。
“雪珠,”男二扭头,像是看不到那道银光似的,面露喜色,“我就知道那些人奈何不了你,雪珠……你还是这么厉害。”
“先放开我好吗,我带着你从这里逃出去,你知道的,我从来很爱你……”
“你爱我?”顾雪珠歪了歪头,嘴角咧得很大,面上却毫无情绪波动,“不看我的痛苦就是爱吗?等我爬出来向你摇尾乞怜就是爱吗?”
男二被匕首刺出血痕,表情静默片刻,复又如痴如狂,隐约可见偏执之色。
“雪珠,你相信我!”他急促呼吸着,半是哽咽,“我没有一刻不在为你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