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过来，人已经到了医院VIP病房。

沈明黛意识仍旧昏沉，遥望窗边天色，拿起手机查看时间，离录制倒下那天过去了三日。

“嗡”。

似乎始终被人好好充着电的手机来了条信息推送。

沈明黛没什么精神，挪了挪身子，将脑袋缓慢半靠在床头。

算是有点意外的消息，但白屏黑字定在“病人”眼中还是太过刺激，沈明黛眯眼看了许久，脑子里的那根神经才堪堪反应过来。

“你醒了，”景熹微正是在此刻推门而入，她提着保温桶放在桌面上，紧绷着的表情骤然舒缓，仿若劫后余生般，嘴唇开开合合，声音也放得很轻，“先喝点粥垫垫肚子，都是炖了很久的……也让眼睛休息一下，别继续看了。”

“我不看。”

“那你们不白费功夫了？”

沈明黛敏锐捕捉到她表情下的那一抹沉重，将手机撂在桌面上，全屏打开的正是那一篇感叹“校园爱情”的博文。

这本来也没什么，如果这两位“校园爱情”的主人公不是景熹微和沈明月的话。

#劲爆，某真千金和前未婚妻不得不说的……#

#她在校园里追逐过的那个人，终究因为得到而失去#

标题党依然选择了流量最多的打发，沈明黛选的这两还是里面难得能直接看下去的，虽然这些营销号们仿佛统一口径，只感叹两人错过的缘分，顺带敲定沈明月单方面对景熹微有深刻想法……但这种营销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网络上还不受管制，谁在后面点了头都不用细想了。

“这些，是我允许他们发出去的，”景熹微并不在这种事情上过多否认，却也不想跟沈明黛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误会，紧接着主动解释道：“沈明月说了，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你或许就……醒不过来了。”

景熹微伸手去捏她的瘦削的手腕，尾音越来越轻，仿佛提起这几个字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而与之相反的，她盯了会沈明黛，眼眸越来越沉。

沈明黛似笑非笑，反问：“这说法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吧，你就这么相信她？”

“明黛，”景熹微叹了口气，复述事实，“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医生却检查不出任何病症。”

这个时候，别说本来就很有问题的沈明月了，就算是个呆呆小孩过来告诉她“想救人就得从寺庙台阶上一步一叩首磕上去”，她也是会照做的。

眼睁睁看着她在镜头里倒下去而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的事，哪怕只是想想，都已经完全无法忍受了。

景熹微抿了抿唇，喉咙似乎仍困在情绪倒塌的遗骸中，又虚又弱，不成声调：“至少，这条信息发出去，你真的睁开了眼。”

“……呵。”

“原来已经醒过来了，”沈明黛语意讥诮，“我还当在做梦呢。”

景熹微能这样做的理由，她当然能猜到，但这并不代表作为“完全受益人”的她就能坦荡接受。

什么混账“为她好”。

“……”

“是我没用。”

“我已经无计可施了，”景熹微近乎哀求地看着她，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颤动，“这一次，沈明月是对的——或许不止这一次。”

沈明黛沉默别过视线，只觉得那柔软表情也扎眼非常。

景熹微不肯放过她，沉着声音继续把话接了下去：“你不想问问她跟我单独说了些什么吗？”

沈明黛抽出自己的手，半晌，敛下视线，淡淡笑了。

“我不想问，你就不说下去了？”

景熹微沉默几秒，视线垂落在她掌心，平静又哀伤，“沈明黛，她告诉我，你……心存死志。”

“我本来是不愿意相信的，这太可怕了，比你不会再爱上我还要可怕万分。”

“……”

“说完了？”

被堵病床上，此事确实避无可避。

沈明黛思索片刻，抬手，指腹轻轻贴在她面上，而后往下回靠，视线缓慢垂落，透着股不明朗的怜。

“你不像是会干涉别人人生选择的人，”沈明黛扬了扬眉，说，“爱上我了？还是爱得这么死去活来，无药可救？”

景熹微当然对此避而不答。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但是明黛，从和你相见的那一刻，我就隐隐有所察觉了。”

“你本就该是我的责任。”

那感觉来得虚无缥缈，甚至一度被更加怪异的情感短暂压过，但是——

景熹微本能抑制深思，面露黯然，她又一次与沈明黛坦然对视，想要借此看得更深些，却发现，对方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

沈明黛想起了过去的事。

两个身高还不踩不上高脚凳的孩子在酒庄玩耍，嬉笑打闹间，年纪更小的那个顺手打碎了一瓶长辈用来珍藏的酒，漂亮酒液哗啦啦落了一地，动静引来大人问责时，也有人把她护在身后。

沈明黛现在还能想到那位长辈的嘴脸，在别处受了气的大人看不上亲戚家更有倚仗的孩子，拐弯抹角说了不少尖酸刻薄的话，甚至因为两个孩子不为所动，还忍不住上手推搡了两把。

那时候，景熹微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很在意，所以，保护你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小小的人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现在想来，本该以会心一笑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