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池茉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做到以如此狼狈的状态出现在蒋殊面前的。她甚至一次次刷新了自己的“最狼狈”。

池茉强忍疼痛，顶着那强壮女人几乎喷火的眼神，拼命整理了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金发，露出一个单纯、诚恳的笑容，天啊！她之前对着镜子是怎么练习的来着？

“现在到处都是怪物……仙那度一团乱，很多有能力、有武器的人拉起了队伍，到处抢掠。我刚从城南过来，对那边很熟悉，您……您能带上我吗？我能帮你避开他们。”

“我们用不着你，你——”

“奚乔。”

蒋殊对于西装似乎有些偏爱，当下身上仍是一套素白的西装，只是材质由真丝换成了棉麻。蒋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耳垂和脖颈一片空白，看着更加日常随性。她打住抓着池茉的女人的话头，姿态并不高傲，竟显得有几分随和。

错觉。池茉提醒自己。

她的下巴依旧微微上扬着，目光仍然吝啬地不肯落在池茉的身上，连笑容都是完全公式化、礼貌式的。

“别对她这么粗鲁。我和她确实有一面之缘。”

奚乔抓住池茉的手松开了些，但奚乔的眼睛——周围随侍的人都牢牢盯着池茉。池茉毫不怀疑，假如她是一只胆小的老鼠，此刻一定会被活活吓死。池茉难得庆幸自己是人类。

“城南的情况我有所耳闻。”

蒋殊说话的音量比池茉预想的轻，池茉也没从她没什么变化的脸上捕捉到什么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是什么意思？她还记得她？她讨厌她……她准备报复她吗？

她不该发什么誓的！池茉早知道！誓言里就不该有“死”这种不吉利的字眼！瞧瞧她，倒霉成什么样子了！

“奚乔，我们的车上还有位置，就请她上车，劳烦她为我们带路吧。”

“您打算去城南看看？”奚乔对池茉的去留不在意，她只在意池茉的行程。

“是啊。奚乔，你有别的建议吗？”

这句话，池茉敏锐地嗅到了点异常，但奚乔的回应平平。

奚乔垂着头应了声“是”，便带着池茉先行进了车，她把安全带系在池茉身上时，池茉怀疑奚乔可能更想要用安全带勒死自己。

“谢……谢谢你，奚小姐。”

副驾驶位上的池茉生硬地道谢，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奚乔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没对她做出任何回应。

果然，狗随……不，人以群分。

.

副驾驶位上的那抹金色在一片极简的黑白灰中格外突出，奚乔按下按钮，全黑的隔离挡板立时缓缓升起，蒋殊收回目光，接过奚乔递来的冰饮。

“您之前吩咐过，我们不要插手城南的事，这次过去，如果有情况，需要行动吗？”

“不用。”

玻璃吸管在杯子里搅动出漩涡，卷着冰块丁零当啷地撞击杯壁，气泡噼里啪啦地上涌，在杯口破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蒋殊任由奚乔在自己的双腿上搭上厚实的软毯。尽管奚乔有时过于一板一眼，但她的确是蒋殊身边最妥帖的人，蒋殊信任她，犹如信任自己的手臂。

“你也不用担心。”蒋殊轻笑，“我只是太无聊了，奚乔。”

.

一段道路，在使用不同的工具丈量时，总会得出不同的答案。

池茉用双腿苦苦走了好几个小时的遥远路程，蒋殊这辆全副武装的车驶过则显得太过短暂。

短暂到池茉的肚子在中间只叫了三次。池茉捏着穆阿姨给她的营养剂，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吃掉。她总觉得自己还没到最穷途末路的时刻，而且——蒋殊用了“请”“劳烦”这种字眼，也许有支付给她酬劳的可能。

“这一带原来是城南最不富裕的街区。”

池茉先下车，同蒋殊介绍道：“这里没有什么正经的店铺，但那边的空地长期有售卖商品的市集。摊贩鱼龙混杂，据说还有白镴、烬石的人混进来卖东西。秩序破坏后，临近的一个富裕街区遭到怪物袭击，幸存者都涌来了这里。一个叫卢勇的人笼络了不少混混，把这儿占为地盘。”

“卢勇是第三区的人？你知道是他怎么笼络的人吗？”

蒋殊兴趣缺缺，倒是奚乔警惕地问。

“不清楚。”池茉摇头，“我之前没在仙那度看到过他。有人说他是第五区烬石的人，他自己没提过。”

“至于他是怎么笼络的人，我倒是知道。”

蒋殊转动着指环，池茉敏锐地认出指环上的一个设计细节，啧，奢靡的有钱人。

“他抢走了我邻居囤积的营养剂，大肆分发后，慢慢有了威信。那营养剂是我邻居托了关系，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新叶的新款营养剂！他不仅没给我邻居半点补偿，还——”

奚乔猛地抓住池茉的手，她直勾勾地看着池茉，看得池茉直发毛。池茉求助般地望向蒋殊，本想控诉奚乔的粗鲁，却见蒋殊也大步走向了自己，神情一改之前的事不关己，显得颇为紧张。

“是什么颜色的营养剂，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颜色？是……好像是红色的，不是说是新出的口味吗？什么蛇果味。他们也没有什么异常……好像……”池茉努力回想，“好像有点咳嗽。这几天不是天气转凉了吗？哦！对了，我这还有一支。”

池茉从背包里拿出那支自己一直没舍得用的营养剂，它刚刚露头，就被蒋殊一把夺走。

“快！带我们去找那个卢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