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城主突然笑起来。
他仍然垂着头,一边笑着,一边咳出一些黑血。
谢辞盈不敢再开口了。
弄不明白情况,她真怕这位百年前的城主突然气死了。
“我算尽一切,却没算到……哈哈哈——关千雪,你赢了哈哈哈——”
关千雪?
这又是谁?也是关家的?
谢辞盈看向顾笙寒,发现顾笙寒也在看着她。
谢辞盈尴尬一笑。
是了,顾笙寒又不是百科全书。
“此事说来话长……”城主缓了许久,才慢生开口,比之刚才,顺利许多。
谢辞盈也没有打断。
“两年前的一天,关纱从藏书阁出来,问我,修行是否能让人得到永生。”
他仍然用着记忆里的时间。
谢辞盈想起来,关纱也提过,将人变成傀儡,可以得到永生。
“修行从来不是为了长生,也不可能让人永生,所有人都知道。因此,我只当她孩子心性,一笑了之。”
谢辞盈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
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关纱是不是孩子心性,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结果来看,城主绝对后悔了。
“没过多久,家族中几位长辈纷纷闭关,我只当她们都要突破,只想着关家的发扬光大,却万万没想到……”
城主的声音很弱,随风而散,落在每个人耳中。
时归宜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谢辞盈和顾笙寒:“他的时间不多了。要说什么,赶紧说吧。”
“万万没想到,她们出关后,行动迟缓僵硬,精明不在,宛如提线木偶。”
谢辞盈微微闭眼,轻叹一声。
死之前,关纱亦是如此。
“我知道出事了。追问之下,她们从关纱手中知道了一种秘术,能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傀儡,永不腐化,以此实现永生。”
“荒谬。”顾笙寒突然开口。
“是……是很荒谬。十二仙都没做到的事……”城主的声音压得很低,谢辞盈几乎听不见。
恍然想起城主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谢辞盈看了一眼时归宜。
时归宜没注意,只是皱着眉,问:“然后呢。”
“秘术在家族内飞快传播,许多人因此……关家丧失了八成战力……”
谢辞盈说不出话。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没记错,关家最擅秘术,最后却败在秘术手中。
“关千雪是谁?”谢辞盈想起这个一听就是关家人的名字。
“是……是我关家子弟……幼年走失,对家族怀恨在心,随后堕魔。这秘术,就是她给关纱的……”
这话一听就很假。不过,关千雪出自关家,与关家有怨是真的。
谢辞盈捋了一遍城中发生的事,忽然念头一动:“关纱的婚礼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贵客是谁?”
“城内接连有人异变,我怕引起恐慌,也为了阻止关千雪,翻遍古书,想到了一个法子。”城主的声音很低,越说越高,最后竟然笑起来。
谢辞盈有些坐不住,腾得站起来左右踱步。
“我将关纱送走,让她前往不休山……”
仙门以不休山为首,如此安排,似乎也合理。
“在此之前,我亲手刻了一个人偶,用关纱的血日日镜养……等关纱一走,我和还清醒的族老布下阵法,使城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困在同一天……”
“为何?”谢辞盈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也许,是以阵法骗过上苍,骗过时间,以求……长生……”
谢辞盈也忍不住了:“荒谬……”
她看向城主。
与循环中相比,对方瞬间苍老了不只几百岁。
“荒谬又如何……”城主突然笑起来,“荒谬……”
谢辞盈急于知道真相,也迫于时间,她又问:“婚礼是怎么回事?”
“为了这个阵法,我们准备了许多……先令进城的海妖缴纳大量珊瑚与珍珠……珊瑚用于构建阵法,珍珠用来投影……”
“只要留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投影,进城的海妖就不会发现任何端倪……”城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谢辞盈看向时归宜,时归宜沉默摇头。
“婚礼……婚礼敬告上苍,以血祭阵……”
难怪。
人偶关纱以关纱的血为生,许是用了特殊方法,在人偶体内存了血。
鬼使神差的,谢辞盈伸手捡起那个人偶,果然,脊柱是一根肉眼可见的牛皮管子。
她默默放下,又想起带在身上的真正的关纱。
“那个贵客,其实是关千雪?”顾笙寒突然出声。
“是……她变了容貌,无人认出她。又见她拿着关家信物,便以为……可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破坏阵法,我以为……呵呵。”
“你说,关纱堕魔,也中了秘术?”
谢辞盈轻叹一声:“是……”
真相和谢辞盈顾笙寒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吧。
族内不少人中了秘术的邪,城主设置阵法,“保护”留在城内的人,又提前将关纱送出去,前往不休山求救。
不过关纱最终没能逃出去,不知多久,关千雪发现她,并在她身上留下秘术。
这势必会留下关千雪的魔气。
不知是何原因,关千雪也没有杀关纱,也没有让秘术催生过快,而是放关纱去了沧浪派。
这也能说通了,为何谢辞盈没有堕魔,死去的关纱却堕魔了。
勉强真相大白,谢辞盈却内心沉重。
她觉得一切都很魔幻,很……诡异。
尤其是这种未知的秘术。
她将自己知道的略讲了讲,听闻关纱还没到不休山就遭遇敌人,城主先是大笑,接着声音一顿。
谢辞盈吓了一跳。
确认城主还活着,她将关纱的尸体放出来,就靠着城主。
关纱仍旧只是睡着一般安静。
“关……”城主吃力抬头,努力睁着浑浊的眼睛,手悬于半空,忽然又掉下。
谢辞盈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的一切,对她的世界观冲击很大。
良久,时归宜的剑鞘敲了敲她的肩:“事关重大,此事我已禀告不休山,相信很快有人过来。”
“两位道友闲来无事,留下找找人吧。”
谢辞盈内心的沉重一扫而空,她眨眨眼,看向顾笙寒。
原来她们闲来无事吗?
顾笙寒轻咳一声,表示自己不知道。她搂过谢辞盈的肩:“不空。”
谢辞盈:……
哇塞,好委婉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