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渐渐退却,飞沙渐渐平息,留下满城废墟。
谢辞盈和顾笙寒站在唯一完好的城门口,看着时归宜自一片废墟中缓缓踏步走来。
谢辞盈总觉得心中缺了一块,难以言明,总是不舒服。
顾笙寒抬手接住飞回来的剑,轻轻拍着谢辞盈的后背。
“如何?”她问停下脚步的时归宜。
“都关起来了。不过情况特殊,要问话的话,尽早。”
谢辞盈看得一脸懵。
她俩这都商量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这才想起来桌上那个传信的小纸人,顾笙寒一见,似乎就知道是时归宜的。
她探究地看了一眼顾笙寒。
顾笙寒随意点点头,收好剑,越过时归宜往城中走去。
入目一片残渣废墟,珊瑚碎石到处都是。
谢辞盈顺腿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抬眼望去,并没有看见人影。
还好还好。
她勉强松口气。
这么大的动静,还好没有伤到人。
可转念一动,她又顿住了。
谁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人呢……
谢辞盈心里很不舒服,她勉强能意识到,不是她不舒服,是“谢辞盈”不舒服。
但按照设定……不,按照已知条件,“谢辞盈”是不知道这里的。
谢辞盈深呼吸一口,跟着顾笙寒找到城主府。
城主府屹立不倒,看上去毫发无伤,只是相比之前的热闹,如今清冷得很。
谢辞盈有道理怀疑,就算鬼来了也住不下去。
走过那条不知道循环走了几次的主干道,谢辞盈和顾笙寒找到了城主。
以及一众看上去毫无气息的人。
还有……
谢辞盈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玉石小人。
小人毫无生机,仍旧没有眼睛。
半天不见,城主须发全白,似乎瞬间苍老了几百岁。
听见声响,他抬头怔怔望着两人。
那种不适感又出现了……
谢辞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复杂,她随着顾笙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城主的声音很慢很缓,听得出来,他说得十分吃力。
“关……”
“是我师姐。”谢辞盈忽然开口。
一瞬间,城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咳几声,似乎要说什么。
谢辞盈只当没看见,她往前倾了倾,“关纱,是我师姐。”
“十多年前,她拜入沧浪派求学,一年前,突破筑基后期,距离金丹修士只差一步。”
闻言,城主脸色缓和许多,带上两分为人父的慈爱。
“她…没…回…”城主说得很吃力。
谢辞盈轻轻叹口气,这样的答案,不知该不该说。
城主浑浊的眼里仍旧充满希望。
“她死了。”顾笙寒将谢辞盈拉回来,淡声开口。
那种难以言明的复杂与难过再次涌上心头。
谢辞盈突然想知道,原主“谢辞盈”和关纱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暴毙而亡,临死途中,问我知不知道一种秘术。”谢辞盈顿了顿,看向地上静静躺着的玉石小人。
如今仔细看来,小人与关纱有八九分相似,仅仅差了那双眼睛。
原主的记忆里,关纱双眼如玉,晶莹剔透,藏着万千思绪。
“那是一种将人变成傀儡的秘术。”
城主果然脸色巨变。
尽管他满目苍老,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条一条皱纹,尽管他紧紧垂着头,可谢辞盈就是能看出来,他很震惊。
很恐惧。
“我当然不知道,她也没继续说。”谢辞盈一边回想在回忆里看到的一切,一边慢慢说。
“可她死时,通体透明,连骨头和血丝都能看见。死得不明不白,吓坏了我。”
当时的“谢辞盈”忙着跑路,尽管被吓得面无血色,还是咬牙扶着关纱的尸体,打算躲进祈灵山。
可祈灵山神鬼并行,渐渐成了人类口中的禁地。
“谢辞盈”犹豫了很久,直到关纱自己“走了”。
谢辞盈仅仅陈述自己知道的这么一点点事情。
她慢悠悠地说,慢悠悠地看着城主。
挣扎了许久,没听到城主说什么,倒见时归宜又回来了。
她微微点头:“我给城中布置了阵法,稍做隐藏。”
她随口一说,似乎这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
谢辞盈想了一下这座城的规模,淡笑不语。
呵呵……
世界令人如此着迷。
下次再把她和一群天赋怪放在一起试试呢?
阵法说破就破,说布置就布置……呵呵。
谢辞盈有种两眼一闭晕过去的冲动。
她一直笑着,却眼神呆滞。顾笙寒推了推她,差点直接推到。
顾笙寒吓得差点脸色一变,连忙两人扶好坐稳。
时归宜的目光迅速从两人身上挪开了。
顾笙寒没上过不休山的黑名单,她也不想和她打过多交道。
时归宜只是看向城主,沉吟半晌,抬手飞快在他身上点了点。
速度之快,行云流水,谢辞盈只觉得眼花缭乱。
“你……你是谁?”城主说话依旧很吃力,却比之前好太多,至少能连词成句了。
“和十二……”
“好了。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时归宜挥手打断他的话,抱剑站在一边。
谢辞盈飞快回头。
也许时归宜用了什么秘术,帮城主治病了。
嗯,虽然看上去并没有治好,也许只是暂时缓解。
“关纱堕魔,我成了仙门口中的罪魁祸首。那我肯定是不认的。”谢辞盈撑着下巴,“关纱死时,周遭魔气萦绕,明显堕魔已久。可竟无人看出来。”
她又抱着手,靠在顾笙寒肩头。
“所以我想知道,进入沧浪派之前,关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谢辞盈沉着脸色。
“你说……咳咳咳。”城主磕了好几声,这才颤着声音,“你说,关纱死时、咳——通体透明,隐有堕魔迹象?”
谢辞盈微微点头:“是已经堕魔了。”她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