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说:“濛濛,你长大了就不相信妈妈了,还怀疑上妈妈了,妈妈真是太难过了。”
“妈妈刚开始来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你季阿姨会来,压根儿也不知道她也认识我那个同学,是坐到这里时我才知道跟她聊起来的,妈妈没硬想让你们好好相处,我还是后来才加的钱让你来的,谁知道季阿姨也会把浮生这孩子喊来啊。”
宋禄:“……”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就是她们这么做的吗?
头顶的光转了又转,打过场内每一个宾客的身上,这一桌围着坐的阿姨也不例外,脸上的颜色因这光线变了又变,她们似乎跟宋母玩得都挺好,一个劲儿地给她说好话不说,还劝着宋禄不要在这种场合太过不给宋母面子,让她有话好好说,其中自然也不能缺了季浮生的母亲,不过说得没她们多罢了。
“我知道了,阿姨们。”宋禄自知她当场发脾气确实过分了,就只能压着脾气给宋母道歉:“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您别哭了。”
这一句道歉落下,周围的阿姨连着季母都喜笑颜开了,宋母假装的伤心也立马收了回去,叫人一眼就看出来是装的。
宋禄又又又又上当了。
之前在这种情况的时候,宋母装的也不少,但每次宋禄都能够着她的道,因为她实在不想妈妈伤心,于是吃一堑再吃一堑然后继续吃一堑,吃得她都麻木了,这次知道又是这种结局时她已经免疫了,不就是跟季浮生一起吃顿饭吗,她可以,小时候妈妈刚认识季阿姨经常串门儿时她也不是没跟她在同一张桌子上过,这次除了人多点也没什么。
之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而季浮生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吭声,起初她也是想就着这件事发作的,可在看到宋禄在这么多人面前炸毛的样子时又改变主意了,这么讨厌她她就偏要在她面前晃,恶心死她。
宋禄故意挑了个离季浮生十万八千里的座位,但那个脑残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用想要跟她聊天的由头跟她旁边的阿姨换了位置,坐到了她的旁边,少女高大的身影笼罩而来,纵然是坐着也能高她一截,让宋禄更加退避三舍。
季母宋母以及那些阿姨们满眼笑意地看着两个小姑娘,看上去是非常满意她们两个,甚至还互相碰着头窃窃私语。
婚礼快要开始了,主持人已经登场讲着开场白,底下众宾客们的附和混着音乐声接踵而至,季浮生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向在她坐到她旁边那一刻起就正襟危坐的宋禄,她笑着垂首,漫不经心地开她的玩笑:“宋禄妹妹就这么讨厌我啊?”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呢。”
察觉到季浮生的靠近,宋禄强行扯出一抹得体的笑意,毫不退让地看回去,阴阳怪气了回去:“我也很喜欢你。”
台上的主持人开场白已然结束,婚礼正式开始,和传统的女赘男婚的婚礼不同,这一场婚礼并不是女方赘到男方家,而是男方被带着走到了新娘的面前,当他们双方的左右手交叠在一起时,背景乐即刻变换成了一首广为流传的婚礼进行曲。
主持人与台下宾客以及母亲宋阿姨的起哄在耳边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季浮生看着眼前小她两岁、留着齐刘海此刻正在用一副厌恶的表情离她只有半米样子的宋禄时,脸上的笑意慢半拍地凝固并且变得僵硬,心跳也忽而漏了一拍,她们很少这么近距离的交流,可以说是只有小时候还在穿开裆裤还没什么性别意识的时候才会这样,虽说都是女生也不用刻意分开。
季浮生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几步的距离,还别过了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宋禄,下次扯谎也扯个好点的吧,信你不如信我能够考年级第一。”
“你故意找茬是吧?”宋禄觉得她莫名其妙,不是她先凑过来给她说喜欢她的吗,现在这又是闹哪一出:“要不是我妈妈在这里我早就走了,还陪你演什么姐妹情深,搞笑呢?”
宋禄还小,对于感情这方面开窍了可并不算深,关于她们关系除了必要时候她大多都会选择避开,但还有一种情况,比如现在,她只顾着反击季浮生也没发现她们这种敌对关系有了不应该有的距离,更没想过其实季浮生这个年龄早就在避嫌阶段了,对于太过亲密的关系会感到排斥,就算是那个人从小讨厌到大的却还是会有划分,只不过是比正常划分更严厉而已。
她就是一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婚礼进行曲还在耳边悠扬回荡,宋禄已经坐回去了,可经过刚才那么一出的小插曲,季浮生有点儿不自在了,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缓解着这种无厘头、不应该有的尴尬,不过她仍然感到了不舒服,因为她总感觉她在看她,虽说按照她对她的仇恨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还是开口制止了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水吗?”语气跟以前如出一辙的贱和欠揍,季浮生没有看过去,只是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佯装那副她厌恶的样子说道:“不知道的以为你爱上我了。”
顺理成章说出这句在女男之间已经算暧昧的字词时,两个人都愣了,季浮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感到疑惑羞耻的同时又觉得非常顺口,宋禄则是感到一阵恶心与反胃,她们很熟吗?怎么都能说上爱不爱了,真是神经病。
还没等宋禄扬言讥讽回去,坐在对面不知道是妈妈哪个朋友、烫着大波浪的阿姨开口了:“两位小姑娘感情真好呀。”
“我和老宋老季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长大了坐一块儿这么亲密的呢。”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满是欣慰:“……话说小时候不是经常黏在一起跟个连体婴一样吗,怎么现在反倒是生分了不少。”
季浮生、宋禄两人难得默契得觉得扯淡,她们听了这句心底一震,压根不认识这阿姨是谁,怎么突然聊起她们来了?
宋禄倒是记得一部分关于小时候和季浮生的事情,那时候的她没现在这么崇尚暴力,说话也没那么讨人厌,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姐姐,可自从她第一次接触打架起,她就变了,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的季浮生,她们也自然而然疏远了。
“阿姨,您记错了吧?”季浮生完全记不起来了,只以为是这个阿姨记错了,她边喝着水边道:“我们没玩过吧?”
宋禄少见地认同季浮生的话,就算她们之前确实在一起玩过也玩得不错,可也改变不了她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水火不容的事实,玩过又怎么样,按季浮生长成的样子,她宁愿从来没跟她在一起玩过,简直是侮辱她的智商玷污她的过去。
“哎呦喂,怎么还害羞否认了,别看阿姨我大你们一轮了,可我记性可谓是她们当中最好的一个了!”女人摆了摆手,笑意加深,嘴巴也是管不住似的什么都往外面说:“你们妈妈可是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了,你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一起洗过澡呢,那时候也才一两岁吧……哦对浮生那时候特别喜欢禄禄呢,追着人家跑就算了,还求着人家当你老婆呢。”
“噗——!”
季浮生一个没憋住,刚喝进去的水就喷了出来,喷了一桌,宋禄也被殃及鱼池了,脸上和衣服上都被喷上了水,她满脸黑线,可为了自己的体面还是平静地拿纸擦掉,而她这么一喷,周围坐着的人本来还挺开心的面色都有点凝固了,季母宋母也是,她们叫那个阿姨赶紧闭嘴,又对剩下的人打着圆场:“小孩子喝得急呛着了见谅见谅。”
“浮生,下次喝水别那么急!”
“好、好……”季浮生应了一声又唰地下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把一众人都遮在了她的阴影之中,她连忙拿了一包纸帮宋禄胡乱擦了擦,后又擦了桌子,她边擦边道歉:“抱歉,我去趟厕所,憋不住了。”
头顶上的灯光变了颜色,变成了浅色,打在季浮生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剥离了她平日里的死寂怪异,周围坐成一圈的阿姨又重新开启了话题,宋禄只是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个话题感到反感,话题就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