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秋,秋意带着夏日还未褪去的燥与秋天的阴雨、临近冬季的凉气席卷了整个舒城。
今天是初、高中开学季,各学校门口都拉上了写着激励人心的红色横幅,熟悉的广播从校内传出,回荡天边,而此处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学生站满了,但因依往常一样的天气让行走有些困难,学生们个个撑着伞,人挤着人进校。
人行道两旁,原本茂盛的香樟树因秋的到来开始凋落泛黄,雨水打在上头,不多的叶簇又少了。
季浮生和宋禄并肩在人行道走着,看着亲密,中间却隔了一条银河的距离,她们并不是自愿一起来的,都是被各自亲爱的母亲强迫着一起的,而且分明有车却不坐,非得撑伞一起走过来,美名其曰,跟她们眼里所谓的青梅培养培养感情。
两人不需要培养感情,因为两人都不想跟讨厌的人摊上关系,不是季母宋母两个都跟着一起来了,她们早就在出发时就分道扬镳了。
季母撑着伞走在一旁,雨哒哒地滴在伞面上,混着她的高筒靴落地的声音一齐撞入耳中,格外的吵。女人弯下腰,将季浮生往宋禄那边拉了拉,她弯起眉目,一脸笑吟吟地,对她说:“哎呀,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不要这么见外嘛——况且,浮生你还是姐姐呢,怎么一直黑着个脸,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吃小孩的呢。”
季浮生被她这么一拉,脸更黑了,不过她虽然性子野,闹腾爱闯祸,却永远不会忤逆母亲,所以也只是脸黑而已。宋禄也被宋母往季浮生那头推了推,她面不改色,任由母亲推着,脸上也还是那副乖顺的笑,但她嘴巴里那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心想着这人怎么烦,总是阴魂不散的。
几人走了很久,半小时的路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两人知道,这是她们母亲故意带的远路,这条路绕很多,平常她们都不带走的,因为对她们来说很浪费时间,今天倒是拖对方的福还多走了半个钟头,这笔账也算被她们是记上了。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由于家长不能进学校,季母宋母两人就只能在校门口目送她们,两人同不同的家长一起被移动护栏拦在外面,他们目光都紧紧黏着各自的孩子,边向他们叮嘱着什么边对他们挥了挥手,直到孩子们各自消失在汹涌的人群之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这时,雨势突然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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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浮生、宋禄两人在季母宋母被隔绝在学校外时,就心照不宣地分开走了,不过意料之中,她们走进了同一个班级,只不过其中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进的门和时间不一样。虽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们年龄其实有个一两岁的差距,但因为季浮生比她晚上两年学,所以就跟十三岁的她在一个年级,三流初中不怎么讲究成绩,是随机分班的,因此又分到了一个班,要不是市一、二初中招生名额都满了,以她的成绩不会来这里。
教室里,除了那位她不愿意承认的青梅,全都是陌生的面孔还夹带着打量、好奇的眼神,宋禄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只是在中间找了个前三排的位置坐下,这里离黑板不远不近,不会太过损坏视力,也不会看不清,更不会吃一嘴的粉笔灰。
同桌是个女生,皮肤有些黑,她身高高出她一截,哪怕是坐着也高她一些,宋禄从小发育就不是很好,身高一直比同龄的女生矮很多,尤其是那个季浮生,跟打了鸡血一样,蹭蹭地往上长,虽然她比她大两岁,可她相比同龄女生也高特别多出来,十五岁就长到一七五去了,她却还在一五三。
宋禄过去什么科学增高方法都用过了,但就是长不高,一直不见效果的方法让她感到无比厌烦,然后就直接摆烂,放弃长高。
女生坐在右边,东张西望,当她看到身材娇小的宋禄时,不自觉弯了弯腰,露出一抹被萌晕了的笑,她朝她伸出手,热情地打这招呼:“同桌你好呀,我叫林音,你叫什么呀?”
宋禄愣了,在见对方如此热情又没恶意时也露出一抹笑容,她回握她的手:“你好,我叫宋禄。”
两人握了下手后就各自松开。
林音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只是跟她打了个照面就直接盖棺定论了,她说:“宋禄同学,你真的好可爱呀,我要跟你坐一辈子的同桌!”
宋禄从小被夸到大,对于可爱这个词语已经免疫了,甚至已经有点讨厌这种提醒她身高的夸奖方式,但这时候的女生大多都在青春期,看见脸好看的自然而然会用自己熟知的方法表达善意,这不是她的错,所以宋禄还是礼貌回答:“谢谢。”
……
窗外的雨被阵阵狂风吹得偏了方向,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绿叶随之摇曳,季浮生姗姗来迟,她散漫地背着单肩包从后门进来,班主任还没来,喧闹一直在教室里头高声回响,在她穿着一身黑进来那一刻,后排的学生注意到了她。
门边的某个男生因为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结果被季浮生那冰冷的气场给吓退了,他悻悻地收回视线,又不禁跟一旁的朋友窃窃私语起来:“那女的好像是舒城一小的恶霸。”
朋友皱起眉来,也偷偷看了眼,不确定地向男生证实:“你是说……那个到处约架的季浮生吗?”
男生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生怕那人听到了:“对,就是她,那女的蛮横得很,听说打趴了半个舒城的坏孩子。”
朋友一阵恶寒感,听着都像是自己被打了,他幻痛一样抖擞身体:“咦……恐怖的女人,以后看见她得绕道走。”
季浮生挑了个离宋禄很远的末尾临窗位置坐下,她将书包放进抽屉,习惯性拿出包里的MP3,戴上有线耳机听歌,隔绝外界的一切。
宋禄没有注意到季浮生已经进教室了,她还在跟自来熟的林音聊天,直到一声上课铃打响,她们才停下交谈,只见一身旗袍披肩的女人抱着教科书,踩着低跟鞋走进教室,抬脚上了讲台,她一进来,教室里的声音顿时消失,鸦雀无声,但在看见她的打扮时,又浮起了一阵感叹的唏嘘。
教室里出现了蚊子一样的嗡嗡嘈杂声,在那些声音中,大半都是说老师的漂亮与打扮的潮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