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顾洝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拉住顾洝的衣袖,一同站到陈锦书面前。
“二哥,洝哥儿可以给我作证,我就只吐过这一次血,只是咳得太过厉害,嗓子干裂才带出了血丝,并不是内里出了问题,你别担心。”
顾洝目光扫过那件衣袖沾血的衣裳,转头对上陈雪生满眼哀求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帮他圆谎。
“这些日子他也就那一晚咳得厉害,用力过猛才带出血丝,喝了水润一润便无碍了。我们怕你们忧心,就没敢说,我保证,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如实告知大哥二哥。”
“当真?”陈锦书这才抬眼看向二人。
“真的二哥,我一直按时吃药调理着身子,怎么会更加严重呢,真要是病情严重,刘大夫早就说了,不可能任由我瞒着。”
陈锦书像是被说服了。
“也是,刘大夫说只要好好静养,三五年便能好转,这段时日,你的身子确实比冬天好了不少,是我太过忧心,反倒害得你们不敢对我说实话了。”
“大哥方才说要带着小石头和丫丫去河边抓鱼。”顾洝顺势转移话题,又故作懊恼地轻呼一声,“他好像忘了带背篓,抓到鱼都没地方盛放。”
“大哥向来丢三落四,我去给他送一个,”陈锦书抱着厚袄走出门,叮嘱道,“你盯着他把药吃完,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离晚饭还有些时辰,你也陪着他躺一会儿歇息歇息吧。”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二人,顾洝坐到床边,定定看着陈雪生,语气低了下去。
“说说吧,你是怎么说服刘大夫,让他替你隐瞒病情的?”
陈雪生闭口不言,坐在窗前慢慢喝完汤药,又小口抿着剩下的姜汤,顾洝实在不懂,姜汤那般辛辣苦涩,有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耐心耗尽,他猛地起身,攥住陈雪生的胳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碗。
“要么一口气喝完,要么我嘴对嘴喂你。”
陈雪生喉结轻轻滚动,没有说话,就着他的手,嘴唇轻轻贴着碗沿,乖乖一饮而尽,喝得太急,一滴姜汤顺着嘴角滑落,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顾洝眉头紧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强势地将人揽到床榻之间。
“别勾引我。说实话,不然我亲自去找刘大夫问清楚,我不信这病没有根治的法子,分明就是你自己不想治。”
顾洝俯身压在陈雪生身上,二人鼻尖几乎相触,距离极近,陈雪生能清晰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都到这般地步了,陈雪生反倒暗自心想,原来顾洝并不像表面那般游刃有余,还是会被自己撩动心弦的。
“是,我不想治,也治不起。”
陈雪生语气平淡,没有愤懑,也没有不甘。
顾洝压根不在意钱财够不够治病,钱没有可以挣,他真正在意的,是陈雪生放弃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就因为觉得自己拖累了全家人?”
这话恰好戳中陈雪生的心事,他偏过头,不愿与顾洝对视,声音压得更低。
“难道不是吗?自从父亲离世,家里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全都是因为我,若是我不在了,家里所有人都能过得轻松许多。父亲在世之前,我从不信旁人说的那些话,可父亲走了,母亲也没了,二哥为了我耽误了亲事,大哥为了我冒险进山,这一切,全都是因我而起。”
顾洝听完,直起身离开床上,留下下陈雪生一人躺在床榻之间,顾洝独自站在一旁,屋内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你走了,家里每一个人都会极其痛苦,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了这些话,我只觉得那些说法,简直荒唐至极。”
说罢,也不管陈雪生怎样,直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