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让你来抱着我？”顾洝凑近陈雪生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该不会是怕我太重，压着你了？”

“当然不是！”

正如顾洝所想，陈雪生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冬日里一轮暖阳，惹人侧目。

“我抱得动你，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实在不成体统。”

顾洝笑意更浓，陈雪生毕竟读过书，连不好意思的心思，都说得这般文雅。

两人还想再说几句，方才驾车离去的汉子已经回来了，牛车上坐着两位老者。

一位长相和顾大贵有几分相像，应当是顾家族老，特意过来给顾大贵撑腰的，另一位年纪稍轻，头发还没有顾家族老那般花白，五官端正大气，一看便是正直之人，正是郑里正。

山渠头是个大村子，村里有两大宗族，顾家与赵家，郑里正本不是山渠头本地人，也不知怎么，竟在来的路上遇上了顾家族老。

“里正您先下车，我这把老骨头身子不如您硬朗，颠了一路，得缓一缓，免得下车摔着，让大伙看笑话。”

顾洝在一旁听着，暗自觉得这话讲得十分高明，一边借着年纪卖惨，一边还暗讽看热闹的村民，这老头子绝非等闲之辈。

“您是长辈，理当我扶您下车。”郑里正没有计较，伸手扶了顾家族老一把，“一点小事，竟然还惊动了您？”

两人走近，顾洝才看清这位顾家族老腿有残疾，年近八旬，步履蹒跚，还特意过来帮扶不成器的晚辈，看来今日这事，不会像预想中那般轻易了结。

见到族老，顾大贵反倒不如顾婆子殷勤，顾婆子快步上前，搀扶着顾家族老的胳膊，满脸堆笑，引着人往院子里走。

“连顾瘸子都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赵家夫郎一脸得意地瞥了顾洝和陈雪生一眼，神情自得，仿佛来的不是顾家族老，而是他家大儿子赢回了万贯家财，“洝哥儿，我劝你还是扶着你夫婿赶紧回家吧，等会儿别把你这娇弱的相公气出个好歹。”

“赵家夫郎尽管放心，我相公身子硬朗，一定能等到赵大哥戒掉赌瘾平安归家。”

顾洝牵起陈雪生的手，跟着郑里正走进顾家院子，他和原主都从未见过郑里正，对这人十分陌生。郑里正看着不过六十岁，据说家住离临安镇最近的弯儿庙，管辖弯儿庙以南五个村子，山渠头和望野沟都在其中。

“还未曾恭喜你喜得良婿。”郑里正回头看了一眼陈雪生，转头对着顾大贵说道，“洝哥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如同亲生骨肉一般，这个女婿，你理应认下。”

“自然自然。”顾婆子抢先开口，“我们一直把洝哥儿当亲生孩儿看待，他惦记上自己姐姐的未婚夫，我们冒着风险把他送去陈家冲喜，足以见得我们对他有多上心，今日不知他是怎么了，故意刁难我和他叔叔，实在让人寒心。”

“这套说辞，你自己心里信吗？”装可怜的目的已经达到，顾洝自然不必再继续隐忍委屈，“是你们逼我在顾柔成亲前一日撞柱自尽，逼着我替嫁骗婚，就是打着趁着陈家急于冲喜，会捏着鼻子认下我这个冒牌新郎的主意！我额头的伤至今没有痊愈，这就是铁证。”

“没错没错！成亲头一晚，我清清楚楚听见洝哥儿哭个不停，哪里像顾婆子说的那般心甘情愿！”

院门没有关上，外面的村民纷纷探头倾听，不少人都认定是顾婆子骗婚。

“关门关门！轮不到你们在外胡说！”

顾大贵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一直听信妻子的话，认定替嫁一事是顾洝自愿，成亲前夜，他受人邀约在外饮酒，回来之时院里早已安静。顾婆子告诉他，顾洝已经睡下，顾柔也在筹备隔日婚事，直到顾洝被抬上花轿，他才知道换人的事，起初他还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一个哥儿换来这么多彩礼十分划算，还连着几日跟酒友炫耀。

如今看见顾洝和陈雪生这般亲密，反倒越发相信了顾婆子之前的说辞。

顾洝扶着陈雪生坐在廊下，站在他身前替他遮挡冷风，正要开口反驳，郑里正却出人意料地开了口。

“无妨，我觉得敞开院门，当众说理再好不过。既然要分清是非曲直，就不能只听信一方之言，这些乡亲都是人证，他们的话，也应当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