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洝边走边看向身侧的人,随口问道:“村里人是不是都觉得门前栽槐树不吉利?我听过老话,正门跟前不能种槐树。你看别家门口,不是石榴树就是桂花树,花开得热闹,看着也舒坦。”
陈雪生脚步放得缓慢,轻声慢悠悠解释:“村里确实有这个忌讳,当初家里刚搬来,大哥原本打算把这棵槐树砍掉,可那会儿正是大热天,槐树树荫刚好罩着家里的鸡窝,丫丫舍不得这片阴凉,哭闹着不让砍,最后就一直留着。这棵槐树长了好些年头,贸然砍了也实在可惜。”
“留着挺好,老话还有一句,门前一棵槐,升官又发财呢。”
顾洝心态一向轻松,路上遇上乡里乡亲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他都客气回上一句。可但凡遇上那些年轻姑娘、哥儿,眼里只盯着陈雪生问好,直接无视他,他当即就冷下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偏头瞥了眼身旁安静走路的陈雪生,忍不住打趣:“没想到你还挺招人惦记的,除了什么王雪儿,还有不少的李雪儿刘雪儿孙雪儿吧!”
陈雪生十岁就考上童生,年少声名远扬,整个临安镇没人不知道他。就算如今常年卧病,身子垮了大半,出门还是有不少乡邻热情打招呼,昨日上山那条路偏僻,来往行人少,倒没这般热闹,今天进村赶路,一路上全是熟人。顾洝一路不停回礼,嘴都说得发干,反观陈雪生向来话少,碰见相熟的人就多说两句,不熟的,只淡淡点头示意就行。
陈雪生垂着眼,轻声开口试探:“我都分不清,你方才是吃醋,还是在惦记着外头的这些年轻的哥儿姐儿。”
他心里清楚,顾洝性子和他所知道的寻常哥儿全然不一样,心思活络不拘小节,说不定除了男子,对旁的哥儿、姐儿也能生出别样心思。
顾洝斜睨了他一眼,只笑不语。
见他不答话,陈雪生反倒慌了,连忙认真追问:“按我朝律法,哥儿本就不能娶亲,这点你是清楚的,对吧?”
“若是有权有势,我娶谁不可呢?”顾洝幽幽回了一句,观陈雪生急切的要与他讲些大道理,连忙摆手,“逗你的,我要娶也只是娶你,别的人可入不了我的眼。”
“我才不信,你就会随口哄人。”
陈雪生赌气往旁边挪了两步,刻意拉开距离,可等了片刻,见顾洝没有主动靠近,他又忍不住慢慢放慢脚步,乖乖走回顾洝身边。
好在一路往前,路上并没有再遇上顾洝口中打趣的李雪儿、刘雪儿,他当年纵然天赋过人,可常年重病缠身,不再出门,也没有其他功名,早已泯然众人,往日风光早就不在了。
两人走出村子,拐往山渠头的方向,路上行人依旧不少。只是认得陈雪生的人少了大半,反倒有好多人,专程上前和土生土长在这的顾洝打招呼。
迎面走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夫郎,上下打量着顾洝,开口搭话:“这不是顾家的洝哥儿吗?几日不见,你气色倒是好看多了,我掐着日子算了算,今儿正好该你回门的日子,这位就是你的夫婿?”
说完他又转头细细打量陈雪生,语气带着几分打量:“看着倒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就是身形单薄清瘦,可也没顾柔说的那般病弱不堪,这不还能陪着你一起回门吗。”
顾洝一听这话就听出了对方的恶意,循着记忆认出这人是赵家夫郎,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直接回怼回去:“赵家夫郎气色也不差,看着也不像之前生过大病的样子。你今日倒是清闲,有空在村口等我,怎么,你家好儿子,我那赵大哥舍得离开赌坊回家了?”
赵家夫郎的大儿子嗜赌成性,整日泡在赌坊里,只有输光银钱才肯归家,每次回来都想方设法搜刮家里的钱财。顾洝出嫁之前,这人刚偷走赵家夫郎攒了许久、给小儿子备下的成亲彩礼,害得赵家夫郎一口气没上来,大病了一场。
这话戳中痛处,赵家夫郎脸色一变,狠狠啐了一口,恶声恶气地撂下狠话:“你少得意!别以为嫁出去就能过上好日子,我瞧着顾老婆子早就在家里等着你回去算账呢!”
说罢,赵家夫郎满脸不爽,骂骂咧咧地扭头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