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这里的念头。” 陈雪生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轻轻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顾洝抱着被子,闭着眼低低笑出声,笑意绵长,连身下的床铺都跟着微微晃动。家里这张木床是大哥亲手打制的,木料普通,本就不算牢固,他一笑,整张床便轻轻震颤。
身旁的陈雪生耳根慢慢泛红,羞赧得快要发烫,直到顾洝笑意散尽,才停下动静。
“当然是真心的。” 顾洝转过身,正对上陈雪生的方向,抬手轻轻拨弄着他散落在枕畔的发丝,语气坦然,“我说看你合眼缘,对你有好感,也全都是真的。你怎么总觉得,我迟早会走?”
陈雪生心头猛地一涩。
不过相识两日,而非两月、两年,世间哪有长久的心意。他想起从前那日那人刻薄的话语,你这般孤僻冷淡,又自视清高的读书人我见多了,早晚拖累全家亲人。
他眉头紧紧蹙起,轻轻抽回自己的头发,翻身背对顾洝,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太过轻浮,不过相识短短两日,便说心生好感,未免太过草率。”
说完这话,他心头惴惴,不敢回头去看顾洝的神情,生怕惹得对方不悦。
可预想中的生气并没有到来,只听见身后人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又不讨厌你,你性子一点都不讨人嫌,反倒挺可爱的。”
陈雪生僵着身子,久久没有动弹,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嘴角正不自觉地上扬。他定了定纷乱的心绪,打算转头跟顾洝道一声歉意,可一回头,却看见身旁人呼吸平缓,早已沉沉睡去。
“抱歉。” 陈雪生轻声呢喃,又温柔补了一句,“好梦。”
他重新躺平,却毫无睡意,辗转片刻,还是再次转过身,静静望着熟睡的顾洝,小声嘟囔:“你晚间说,往后给家里每个人都分一间铺子,那我呢?我做什么生意,怎么没有我的份?”
他声音压得极低,本以为熟睡的顾洝绝不会听见,没想到昏昏欲睡的人依旧听清了,闭着眼含糊回应,嗓音裹着浓浓的睡意:“你呀,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顿了片刻,顾洝又迷迷糊糊补了一句:“等以后日子真的过好了,我想送你安心去读书。”
“我还能继续读书?” 陈雪生猛地一惊,当即坐直了身子。
顾洝无奈轻叹,伸手轻轻拉着他重新躺下,细心替他掖好被角,柔声安抚:“能的,只是还要等很久。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睡觉,明天还要回顾家,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雪生乖乖躺好,不再胡乱动弹。没过多久,耳边伴随着顾洝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他缓缓闭上双眼,伴着身旁安稳的呼吸声,心底一片暖意,安然沉入了梦乡。
顾洝今儿醒得格外早,睁眼就瞧见身侧的陈雪生还睡得安稳。
昨日夜里没听见他咳嗽,看来吃的药确实管用,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发现脑袋早就不疼了,心里暗自嘀咕,这可不行,这处头疼的伤还得留着,今日好拿去给婶子看呢。
顾洝慢悠悠爬起来,动静稍大,直接把身旁的陈雪生吵醒了,陈雪生猛地挺身坐起,吓得正要跨过去下床的顾洝一个趔趄,径直跌坐在了他腿上,二人贴得极近,还是头一回这般亲密接触。
顾洝神色坦然,半点不局促:“醒了就赶紧起来,早饭肯定早就备好了,别让二哥他们一直等着。”
陈雪生脑子一片空白,直勾勾望着近在眼前的顾洝,本就久病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气色反倒好看了几分。顾洝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着红晕一路漫到耳根,才心满意足地笑着起身:“小年轻嘛,这点反应我懂,你慢慢缓一缓,我先出去了。”
“什么、什么小年轻?” 陈雪生这才恍然回神,细细琢磨过后才听懂顾洝话里的意思。
他窘迫地垂眸看向被褥之下,羞得耳根发烫,他身子常年孱弱,这般生理性的悸动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陈雪生呆呆在床上坐了好半天,才慌忙穿衣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