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洝小声嘀咕一句,陈雪生听得暗自好笑,对上顾洝的目光后连忙点头附和。
张婆子闻言当即改了主意:“那我也来个咸酱的吧。”
顾洝立刻动手给她卷好一个,张婆子接过仔细端详片刻才张口吃下,连日劳作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几分。
“果然是京城边上传过来的吃食,味道就是地道!又香又爽口,平日里吃着寡淡的白菜夹在里头都格外入味。就是瞧着费不少油吧,还有这酥脆的炸物,咱们平日里也就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今日可算是沾光解馋了。”
“婶子,您觉着我这煎饼果子拿去镇上摆摊售卖可行不?” 顾洝顺势开口问道。
“那自然是行的!这般新奇又美味的好东西,咱们这地界压根见不着,销路肯定不愁。” 张婆子几口吃完,看着手上沾着的油星,硬生生忍住了舔舐的念头,“只是这般用料讲究,定价怕是不低吧,又是用油又是精面的……”
顾洝暗自思索,这话确实不假。家里现下的油脂虽说不用花钱,可若是日日大量耗用,单凭大哥打猎积攒根本不够,往后终究要花钱购置猪油或是菜油。还有里头的薄脆,如今为了口感好用的都是细白面,往后倒可以试着掺些杂粮面,把本钱压一压。
“我打算定价四文钱一个,若是多加一枚鸡蛋,就再多收两文,您觉得这个价钱合适吗?”
张婆子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这价钱实在实在算得上公道。如今临安城里一个素包子都要三文钱,你这用料扎实还有酥炸吃食,着实不算贵,定然好卖,寻常百姓不做重活,吃上一个便能饱腹,镇上那三文钱的素包子,可压根填不饱肚子。”
这话顾洝听的高兴,想着把剩下的几个煎饼都卷了让张婆子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他动手前看了看陈锦书,怕他不愿意自己这样白给东西,陈锦书笑了笑,帮他一起卷了送人,待张婆子走了以后,陈锦书才开口说道,“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张婶子帮过咱家不少忙,人也是个热心肠的,送些东西可以的。”
吃过饭,陈康宁歇也没歇,便又去干活了,陈小石头一看也没敢闲着,连忙过去帮忙,陈锦书吃饭也比较慢性,这会还在喝陈雪生带来的绿豆汤,陈雪生上山消耗太多,这会在一旁树荫下歇息呢,顾洝也不着急走,也拿了个碗来,站在陈锦书旁边喝着绿豆汤。
“我看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怎么在家里头,任由婶子那般磋磨欺负?” 陈锦书不急着下地干活,见陈雪生气色还算安稳,心底稍稍放宽,放下手中碗筷,转头看向一旁额头伤口还没彻底结痂的顾洝,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这般模样,和我先前心里预想的,半点都不一样。”
“从前我性子软,万事都忍让。只觉得婶子接我回家,供我一口吃食,算是养我一场、救了我一命,平日里受点冷眼苛待,我都能忍,可她此番瞒着你们,让我替嫁骗人,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顾洝假意抬手按着额头,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这位二哥心思通透玲珑,一眼就能看穿端倪,问话一针见血,着实让他心惊,“况且经过这一场风波,我如同重活了一世,心性早就变了,自然和从前懦弱的样子截然不同。”
陈锦书说不清心底是信还是不信,抬眼望向不远处闭目歇息的陈雪生,神色郑重地叮嘱:“三子心思单纯,日后你万不可欺瞒他。”
“我绝不会骗他。”
顾洝应声答得干脆利落。别的承诺他不敢轻易许下,可唯独对待陈雪生,他能遵从自己的本心。他谈不上对陈雪生情根深种,可实打实心生好感,对待感情一事,他向来坦荡干脆,拿得起也放得下。
另一边,张婆子昨日收下了陈丫丫送来的熏野鸡,今日又得了顾洝亲手做的煎饼果子。她回到自家田地,把煎饼果子分给一家人吃食,顺带不住夸赞陈家众人。她妯娌李氏也分到了一块,闻着油香馋得直咽口水,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满是讥讽。
“顾洝这人一来陈家便爱瞎折腾,陈家居然还由着他做吃食买卖?痴心妄想靠着这个发财,我看最后只会越折腾越穷,家里愈发一穷二白。早前陈家大伯还想着过继他家老四,照这么折腾下去,别说老四,往后老五都要被他们卖了抵债!”
“李氏!你说话越发没分寸、没规矩了!” 张婆子厉声呵斥,直接打断了李氏的闲话,伸手抢过李氏手里剩下的煎饼果子,递给一旁吃完还眼巴巴望着的大孙子,“这话我不许再听见第二次,也不准你去村口外头乱嚼舌根。要是让我从旁人嘴里听到你这番闲话,我便叫二子休了你!”
李氏当场被吓得心头一慌,连忙拉扯自家汉子王柱的衣袖,委屈巴巴求救:“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眼睁睁看着大嫂这般羞辱我吗?”
王柱抬眼瞥了一眼大嫂,闷头一言不发,不肯替妻子撑腰。李氏没了依靠,又拉不下脸面服软,当即放话要收拾行李回娘家。
王柱讷讷看向张婆子,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嫂,我回去劝劝她。”
张婆子点头应允。李氏人品虽差,却是她当初花钱替二子娶进门的媳妇,还给王家添了子嗣,不能就这么赌气回娘家,落得邻里笑话。一旁的丈夫王树放下手里的爬犁,轻声劝道:“你方才话说得太重了,二弟妹面子挂不住,心里难免难受。”
“用不着你事后说漂亮话!赶紧低头耕地去。”
张婆子家中早已没有长辈公婆,她嫁入王家没多久,公公婆婆便先后离世。
彼时老二王柱尚且不满十岁,老大王树常年在镇上做工,家里里外外大小琐事,全靠张婆子一人操持,她算得上是王柱半个母亲。王柱天生性格懦弱老实,张婆子当初便特意挑了性子泼辣的李氏做弟媳,想着能帮衬着些二子,免得让外人欺负了去。
谁料李氏婚前藏住本性,婚后愈发肆无忌惮,不仅撺掇王柱和家里分家,还总悄悄往娘家扒拉财物。张婆子但凡多说两句,夫妻俩便在家大闹一场,往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
其实张婆子心里早就悔不当初,可乡下农户过日子向来如此,家家都有鸡毛蒜皮的家常矛盾,关上家门,日子终究还是要照常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