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我不看就是,”顾洝笑了笑,“那我上床歇会儿。”
“嗯,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你拿出来盖着,”陈雪生重新坐下,就他现在这弱身子,站久了实在吃不消,“咱们同屋住着,对你名声不好,日后你要是想走,就往远些去,别在近处落脚,免得村里人嚼舌根,坏了你的清白。”
“什么清白,难不成是我的处男身吗?”顾洝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铺好,一头栽倒在床上,困意很快涌了上来,嘴里迷迷糊糊嘟囔道,“那可金贵着呢,在这儿耽误久了,往后我再找别人都受影响。”
陈雪生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声音沉沉地应道,“嗯,到时候我会在和离书上写清楚。”
头上带着伤,身子本就虚软,这一觉睡得昏沉,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几分,屋内静悄悄的,陈雪生早已不见踪影,睡前大敞着的窗子被人合到了一半,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野间的清润气,倒不觉得冷。
屋外忽然传来孩童们雀跃的欢呼声,顾洝闭着眼,静静听着那声响,心里莫名安稳。
“大哥,大哥!你再给我弄一把木头剑呗!” 是陈小石头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孩童执拗,“白天唐小天给我掰断了…… 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俩就是拿着剑翘石头摸螺去了。”
紧接着,是陈康宁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桩事。
随即又响起陈丫丫的声音,小丫头调子软乎乎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一听便是得了稀罕玩意儿。
“大哥,大哥,你给丫丫垒个鸭子睡觉的窝好不好?小鸭仔跟鸡仔挤在一起,太挤啦。”
顾洝赖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压根不想起身。
这般闲散安稳的日子,于他短暂的一生而言,实在太过难得,而这种家人围侧、暖意融融的光景,更是从未体验过,既已死过一回,偶尔贪念几分,又有什么关系?
“成成成,别折腾你大哥了,让他歇歇,” 陈锦书端着一盆洗净的蛇泡儿走进来,盆里的红果颗颗饱满,酸甜的气息隐约飘进鼻尖。这是他趁顾洝昏睡时,带着两个孩子去山坳里摘的,眼下正是蛇泡儿成熟的时节,果肉软嫩,酸甜适口。
他把盆往炕边一放,笑着招呼,“来吃蛇泡儿,先垫垫肚子,等你们三嫂醒了,咱们就开饭。”
“二哥,错啦!是小三哥!”
陈小石头抓起一把蛇泡儿,囫囵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纠正道。
“那便叫你们三哥进屋,瞧瞧你们小三哥醒了不曾。”
陈锦书见陈雪生解下腰间系着的围裙,伸手拍掉他身上沾着的面粉,招呼他进屋,“若是没醒也无妨,天色尚早,吃饭倒不急。”
屋外的话传进来,顾洝再躺不住了,连忙撑着身子起身。
若是等陈雪生亲自进来唤他,未免太过丢脸,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裳,还是从顾家带来的旧里衣,打满补丁,还有许多洗不净的陈年垢迹,眉眼间掠过一丝嫌弃,可眼下并无别的衣物替换,也只能暂且将就。
“柜子里有身灰布衣裳,你拿去穿便是。”
陈雪生一进门,便瞧见了顾洝身上松垮破旧的里衣,当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声道,“这是年前二哥新做的,我一回也未曾上身,你我身形相差无几,应当合身。”
话音渐低,陈雪生垂眸望着自己单薄干瘦的身形,竟与屋里的夫郎相差无几,心头不由泛起几分羞赧,其实也怪不得他,顾洝本就骨骼比寻常哥儿宽阔,而他常年卧病缠身,身子迟迟未曾长开,反观陈康宁健硕挺拔的模样,若是自己身子康健,本该也是这般体魄才是。
“走吧,饺子该是包好了?怎不早些叫我,倒让我睡了这么久。” 顾洝对这些古代服饰不算熟悉,脱的时候折腾了许久,穿起来倒还算利落。他瞥了眼身旁的陈雪生,笑着说道,“我瞧你气色比今早好了不少,倒不像顾婆子说的那般严重。”
“许是新换的药方药效好。” 陈雪生也觉身上添了些气力,比往日舒畅许多,堵在心头的郁气也散了些。他偷偷看了眼身侧的顾洝,忽然觉得,便是死了,似乎也不是什么痛快事。“咱们快些过去吧,大哥早饭吃得早,这会儿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