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天朗气清,天色澄澈如洗,微风轻拂,不冷不燥。
顾洝身子本就薄弱,坐在灶房的风口上,竟还透着几分寒意,他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嫁衣,一旁的陈锦书瞧在眼里,转身回屋取了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出来。
“昨日来得急,竟没见你带个包袱衣裳,” 陈锦书将衣服递过去,“不嫌弃就先穿我的,咱俩身量差不离,准合适,别再穿着嫁衣走动了,方才我翻了翻,家里还有富余的布料,吃过饭我给你量尺寸,给你做一身新的。”
“成,多谢二哥。”
顾洝接过衣服,手上端着陈锦书做的蛋羹,身上披着陈锦书给的衣裳,嘴里喊这声 “哥”,自然愈发顺口,也更显诚心。
饭菜清淡适口,吃过饭,顾洝起身想收拾碗筷,却被陈锦书拦住,他反手塞给顾洝一碗乌黑的汤药,还有一颗蜜饯。
“这是丫丫托我给你的,昨日你晕着,药只喝了一口,许是就嫌苦不肯再喝了,丫丫哄着你吃糖,你才肯继续喝,她今儿早起嘱咐我给你,直说这蜜饯是欠你的。”
顾洝被说得脸颊一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故作一副不怕苦的模样,可是这中药的苦劲远超他预料,苦得舌尖发麻,下意识就将蜜饯含进了嘴里。
而后,他低声道了句 “谢谢”。
陈锦书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只觉顾洝像个半大孩子,他先前也没机会问过顾洝的年岁,瞧着模样,与自家三子差不多年纪,便随口问了。
顾洝思索片刻,报了原身的岁数,今年刚满十八。
“比三子大一岁,岁数也正合适,我看这亲事保准是结对了。”
顾洝嚼着蜜饯,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便宜丈夫竟还是个未成年,不过是他作为现代人的想法,在这年代,男子十七岁便做父亲的比比皆是,像陈家大哥、二哥这般年岁尚未成亲的,实属少见。
还是太穷了,要想在这世道过好日子,他还是得搞一番事业啊。
“大哥今日去镇上了,把那些皮子、野味收拾好拿去变卖换钱。” 陈锦书在灶房里走了一圈,见今日灶房收拾得格外干净,心里又觉得大哥太过死脑筋,竟一点东西都没留。
“家里如今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三朝回门时,你可有什么想带的?我让村里的车夫捎回来。”
“三朝回门那日,我把衣物都收拾好,往后咱们跟顾家,少些来往便是。”
顾洝这才记起自己还是陈家的 “新妇”,低头思考片刻,又给陈锦书吃了颗定心丸,“我那婶子,可说过何时退还彩礼钱了?”
陈锦书闻言又是一愣,细想顾洝来的时候那个模样,对顾家如此实属正常,昨日顾婆子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顾洝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对顾家毫无留恋,再合理不过。
“倒是没提,我把昨日签的文书拿给你看看。”
陈锦书刚要起身,却被顾洝抬手拦下了,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必了,我料想我那婶子也不会轻易还回来,到时免不了要争执一场,等回门那日,你再把文书交给我带上,我要找村长评理。”
“我爹娘就只得了我一个哥儿,这些年,爹娘留给我的房子、田地,全被她家占了去,如今我出嫁,这些东西本就该是我的嫁妆,我必定要讨回来。”
顾洝心想,自己既占了原身的身子,便该替原身出这口恶气。
“可要我跟大哥陪着你?你孤身一人,怕是要吃亏的。”
陈锦书面露担忧,话音刚落,一道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我陪你回去。”
两个哥儿回头望去,竟是昨日还卧床不起的陈雪生。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脸色不如常人红润,倒也不似昨日那样死气沉沉,见两个哥儿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他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轻咳几声,“昨日那药吃下去,今日身上便感觉有了些力气,想来跟着......夫郎回门,也是吃得消的。”
“果真?别硬撑,家里有我跟大哥呢,我俩跟着洝哥儿回一趟也无妨,总之也不是将那顾家当亲家看,不用顾及那些体面。”
陈锦书迈出几步,扶着陈雪生到灶房坐下,自冬日那场雪落下,陈雪生可有三月不曾有力气下床了,如今看他好好的坐在这,眼里不免得生出些雾气,他转身,抬起袖子轻轻擦拭着,嘴上说道:“我将刚才热的饭给你端来,正好还是温的呢,省的热二遍了。”
顾洝去帮忙端菜,饭菜摆齐,陈锦书又将一碗药端来,收了刚才给顾洝披在身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