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这就走了？” 陈锦书刚端着晾温的水和鸡汤过来，见刘满要出门，连忙上前拦住，“今日席面没办成，余下了不少肉食，我拿些给你，你回家和序哥儿热着吃。”

仿佛知晓刘满要推辞，陈锦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口气说完便扭头进了灶房，片刻后拿着一串熏好的野鸡出来，塞进刘满手里。

“都是大哥在山里打的野物，没花什么钱，刘大夫千万莫要推辞。你为三子劳心劳力，如今又多了个弟夫郎让你费心，不带些回去，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序哥儿年纪小，想来野物吃得少，拿回去让他稀罕稀罕。”

“雪生的药方我做了些变动，明日你到我那里拿药，加了味野山参，比原先那剂药稍贵些，却胜在效果好。”

既然提到了序哥儿，刘满也不好再推辞，又叮嘱道，“吃了药，别拘着他，总不出门只会心病更重。让他外出走动走动，扫扫地、晾晒衣服，这些轻便活计都能干，只要不着凉就好。”

刘满走后没多久，陈康宁也回来了。他没进屋里多瞧，径直进了灶房，给自家新弟夫郎煎药。

灶房不大，两个大人稍一挪动便会撞上。地面上堆着些冬日剩下的萝卜白菜，靠近门口的地方砌着一口灶台，灶上放着一口大铁锅，里头正炖着东西，阵阵香味飘出来。

房梁上悬挂着些风干的野味，再无其他物件，灶房是黄泥糊砌的，屋顶倒难得用了瓦片 —— 毕竟是烧火的地方，不能用稻草敷衍。

陈小石头守在灶台边添柴火，闻着锅里的肉香，嘴里止不住流口水，手上动作也快了些，想着火再旺些，能早些吃饭。灶膛被他塞得满满当当，吹出来的火苗燎到了额前几根头发，吓得回头看他的陈锦书心头一跳。

“去院里给小妹守门去。” 陈锦书连忙将他赶了出去，“在这净添乱。”

院里，陈丫丫正蹲在地上喂鸡。

院子西南角搭着个小小的牲畜圈，原先养着八九只鸡。过年前趁着肉价高，家里卖了几只，可把陈丫丫心疼坏了。最后还是陈锦书答应她，开春后去镇上再买几只小鸭子回来，才哄得她放下了那翘得老高、仿佛能挂住油壶的嘴。

如今对剩下的这几只鸡，她照料得格外精心。刚开春，地里还没返青，她便早早跑到野地里，拔了野草回来剁碎了喂。鸡养得壮实，生了蛋还能拿去镇上卖，一个鸡蛋能卖三文钱。

这些钱，陈锦书从不收，让她自己攒着，逢年过节去镇上，买些自己喜欢的零嘴和头绳。

“我给序哥儿留了三贯钱，把之前拖着的药钱一起结了。序哥儿说用不了这么多，要退给我。” 陈康宁守着药罐，跟旁边灶上忙活的陈锦书唠着闲话，“退的钱我没要，留着以后给三子拿药使。今儿刘满看病，又没收钱吧？”

“嗯，他没提。我想着给他钱他定然不要，便给了他一只野山鸡。” 陈锦书看锅里的肉炖得差不多了，便朝着院里喊两个小的回来吃饭，“今儿这席面没摆，东西都剩下了。买回来的菜和猪肉，咱们吃不完，我想着一会给四邻送些。你熏的这些野味，物稀价贵，拿去镇上卖也合适。”

陈康宁以打猎为生，进山狩猎远比种地挣钱。他年轻气盛，跟着村里几位老猎户上山，向来最是拼命，分到的猎物也总是最多。若是家里开销能再省些，本也能慢慢攒下一份家底。陈康宁觉得这样挺好，等陈雪生身体好些，若是还想读书，家里也能供得起。

陈锦书却不这么想，打猎终究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太过凶险。他心里一直盘算着，等陈雪生身子好转，用药少了，便让陈康宁不再进山。家里多置办几亩田地，再寻些零活营生，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才好。

不过，这些都得等陈雪生身体好了再说。

家中的田地，早年间便变卖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三亩旱地。地里一半种着自家吃的应季蔬菜，剩下的半亩种苞谷，半亩种大豆，收些粮食存着度日。

陈家田产不多，赋税便按猎户的规矩征收，大头多在人头税上。好在三子已是童生，能免去赋税，双生子年纪尚幼，家里的日子倒也还能过得去。

“如今洝哥儿的人头税也落在咱家了，往后得再多存些银钱才是。” 陈锦书将晚饭一一端上桌。陈小石头看得口水直流，忍不住伸手拿了块排骨，刚放进嘴里，便被陈锦书拍了下脑袋：“洗干净手再吃！今晚上肉管够，少不了你一口。”

陈小石头拉着陈丫丫跑到院里净手，回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然摆齐，看着竟比年夜饭还要丰盛，光是肉就有三样 —— 白菜炖排骨、糟醋鱼，还有一道辣烧野兔丁。他拿起空碗，熟练地挑出一部分菜，特意避开了那道辣菜，这是要给屋里的陈雪生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