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也不能睡觉，程予摇了摇头，摆脱困意，走出去给做饭的王婶搭把手，直到王婶将饭做好，几人坐到一起吃晚饭时，质真终于睡得迷迷瞪瞪地走了出来，跟几人坐在一起，非常自然地捧起了自己的那碗饭。

程予瞅他一眼，看他这无比自然，蹭吃蹭喝的模样，暗自想道：

总之，此事要尽快解决，不然这道士怕是要一直跟着，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吃饭的时候，程予将自己要搬到镇上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同时也暗示了一下，会将皮猴也带过去，虽然阿武有些不舍，但他也清楚，程予迟早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不可能一直和他们住在陈家村。

李大夫也只是点点头，嘱咐他在镇上好好干。

程予跟他说了很多次要还钱给他，其实他也并没有主动向程予提过要钱的事。

这孩子年轻，未来还有大把的时光，若他争气，以后挣钱了自然会还，而这孩子若是以后混得不好，他也不打算催他。

吃过晚饭后，天也擦黑，只剩下最后一丝光亮，李大夫收拾完院子里的草药，回了自己的堂屋，阿武懂事地同王婶收拾碗筷，质真把调查失魂症这个借口顺理成章地当做幌子，拉着程予出去。

两人顺着村里的道路，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已经用完餐，关门闭户，村路上没什么人走。

路上此时就质真与程予二人。

见四下并没有人走动，程予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那些材料都置办齐了？”

质真两只手都揣在袖子里，老神在在地向前慢悠悠走着，也低着声音回道：“齐了。”

程予微微皱眉道：“那就今晚。”

心里却有些担心，都已经回到了陈家村，晚上做梦时，皮猴怕是又将自己纳入其中，届时，气息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恐怕那噬魂并不会来。

那岂不是会让质真产生联想，不对，质真并未对自己的气息产生任何疑虑，所以他现在的灵魂气息还是保持着散发状态，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我的灵魂气息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质真看了他一眼，想都不想地答道：“你现在离我近，在我旁边就像是很亮的一盏灯，非常明显。”

竟然真的还是保持着散发的状态。

程予想不通，皮猴对自己的灵魂守护到底是什么机制？

又开口问道：“你之前说我在很快的远离，在你看来是什么样子的？”

质真想了一想，形容道：“就像是在毫无遮挡的黑夜里，你就是一盏点亮的灯，虽然我站在这座山的山头，你站在那座山的山头，但是我仍然可以一眼就看到你。”

“…看到…你的眼神这么好？”

质真抠了抠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并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灵台感受，我只是形容成了你能理解的样子，但实际上，我是通过气息来感应的，这种感应，我很难跟你说清楚，但是，就像是，你虽然站在我的背后，但我依然有一双眼睛能够注视到你一样。”

这形容，果然是够玄乎的。

仅仅只是拥有夜视能力程予，只能勉强地通过他的语言来进行想象。

二人脚步不停地接着往前溜达。

程予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道：

“那么你能看到那个噬魂的位置吗？”

质真摇了摇头：“看不到，煞魂界与现世虚实相交，我只是肉体凡胎，我的双眼看不到，即使是看你，也只能看到你这副人类的皮囊罢了，但是我的这里，”他指了指灵台，又将双手揣在一起，解释道：“这里可以感受到它的大概位置。”

“大概位置，它在哪？”

质真停下脚步，转头凝视着跟他一同停下的程予，勾唇微微一笑，说道：

“就在这里。”

程予心中一抖。

头皮发麻，身上汗毛直竖，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你说，就在这里，”

“我？！”

他猛地后退一步。

“就在我身上？！”程予怒目而视：“你个神棍，不会是又想骗我别的？！”

质真看着程予，点点头，又摇摇头，似笑非笑地叹息。

“我说过了，煞魂界与现世虚实相交，你在现实，它在煞魂界，虽然你们俩位置重合，但只要你不入梦，它就触碰不到你。”

这话说完，并没有让程予放松分毫。

那东西，竟然在煞魂界里，一直跟着自己？

此时的天空呈现出太阳落山后的最后一抹蓝调。

四野寂寂。

一阵风吹过，寒意渐渐地弥漫上了心头。

看着眼前这明明一直都挺不着调的道士，他的双眼里，此时，不含一丝笑意，全是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

程予稳了稳心神，还是用一直偏低的音量说道：“你说材料已经齐了，那今晚能动手吗？”

质真见他如此快就回过神来，暗道一声“不错”，回答道：

“今晚便能动手，只是目前手里都是材料，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将它们调理一番，还有，虽说是由你去梦中，我通过你对它出手，但多少有些动静，可别把那位老大夫一家三口给吓着了。”

“好，那便今日动手。”

程予看着他的温和双眼，坚定道。

说完，两人又悠哉悠哉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