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船,没走多远,又到陈家村的村口。
之前凌晨乌漆麻黑时走的路,现在印象不深,程予只能凭感觉随意找了一个方向,纯凭直觉地往前走。
一路上碰到经过的村民,他们有的好像把程予给认了出来,有的却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一样,但都没有上前跟他打招呼,就这么擦身而过了。
反而人们更多的注意力在他身后跟着的质真身上,毕竟,质真一身道士打扮,又出现在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往的陈家村,简直是回头率100%。
程予回头看看那道士,他倒是悠然自得,完全视周围目光如无物。
就这么走了一路,道路慢慢的熟悉了起来,前方隐约的出现了李妙手的院子,程予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竟然没迷路。
走到院前,看到李妙手,阿武和王婶三人像往常那样做着自己的事情,程予觉得非常亲切,直接走了进去,招呼道:“李大夫,王婶,阿武,我回来了。”
里面三人听到程予的声音,齐刷刷的看他,阿武第一个冲了过来,开心道:“小予哥,你回来啦?”
李大夫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材碎屑道:“平安就好。”
王婶也凑了过来说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呀?天都要黑了。”
程予摸了摸凑过来的阿武的头,笑了笑:“嗯,做完今天的活,马上就赶回来了,还好,天还没黑。”
阿武拉着程予的手道:“小予哥,你昨天说你在镇上找了份活计,那你后面还回村里住吗?不会就留在镇上了吧?”
王婶也担忧道:“你若是每日都回村,这天不亮就得出发,回来还得走那么大一会儿,怪累的。”
李大夫也开口道:“你今日不走吧?”
程予点点头:“说来话长,今晚不走。”
就听见围墙那儿探出来个脑袋,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你今天要是不走,那我住哪儿啊?你可不能不管我,我不想睡树上。”
几人齐齐地往围墙上一看,一个清俊的男子,就露了个脑袋在围墙上,正往里面看。
程予嘴角抽搐,这人都什么毛病?有门不走就爱翻窗越墙。
他轻咳了一声说:“咳,你要不先进来?”又转身对李妙手三人介绍:“这位是质真道长,我在镇上认识的,他正在调查失魂症一事,我回来取些东西,正好碰上他了。”
“我什么时候要调查失魂症?”,那质真闻言嘀咕了一句,被程予递了个眼神过来,心领神会地住了嘴。
李大夫一听,倒是明白程予在说什么,赶忙对质真道:“竟然是调查失魂症的道长,请进。”
王婶也已经在李妙手和阿武这儿听说了许家村的失魂症一事,此时并不觉得奇怪,热情地上前同几人一道将质真给迎了进来。
质真也是个不怯生的,与李家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聊得热切,程予见几人注意力都不在这里,在一旁低声对王婶说道:“谢谢王婶替我照顾皮猴,我先去看看他。”
王婶呵呵笑道:“快去吧,快去吧,孩子乖得很。”
程予便推门进了皮猴的那间屋。
那个孩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比出生时那红皮猴子的模样好看了许多,越发的白净了,但是都一周多了,竟然并没有长大多少,还是那小小的一个。
程予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皮猴的脸颊。
皮猴本来闭着眼睛在睡觉,被程予抚摸的动作惊醒了过来,但他依然像往常那样,不哭不闹,只是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程予,嘴里“啊”了一声。
程予仔细地观察着皮猴的神情,这孩子情绪十分地稳定,又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皮猴也给面子地看着手指,左右转动着眼珠。
简直就像一个AI程序一样。
程予暗暗地叹气,伸手将那个孩子抱了起来,将它的襁褓打开,摸了摸他的小手,又揉了揉小脚,那个孩子也不哭不闹的,任他折腾。
他不禁心里怀疑,这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梦境中护着自己的。
当真是想不明白。
将孩子放回原位,重新将襁褓裹上后,程予出了门,只见质真已经被热情地招待着坐在了院中,王婶递了一杯水给他,阿武在他旁边好奇地坐着看他,李妙手又在那里“嚓嚓嚓”的切着药材,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今天的天气,说着地里的收成,说着山里的草药,说着自己炮制的手法。
质真见程予出来,神色并无异常地站起身,对程予笑道:“那什么,天快黑了,我能在你们这儿住一晚吗?”
……脸皮非常厚的,就这么把要借宿一晚,还不给钱的话说了出来……
李大夫闻言想了想,说道:小程那个屋子太小了,也不透气,道长要是不介意,今晚就跟我挤一挤,他指了指自己的那间堂屋。
质真看了一眼想都没想地说:“没事没事,屋小点儿也没事,我跟小程好朋友,我就跟他挤一屋就行,晚上我俩还能说说话。”
李大夫听他这么说,便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说:“那行,小芳啊,你就在小程那屋,再加一个地铺吧。”
小芳就是王婶,全名王芳,她听到李大夫的吩咐后,点头应道:“哎,爹,知道了,”转头对着程予说道:“小程,你那床小,我再给你搭个地铺,免得你俩挤一张床。”
程予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反正事情没解决,他也没法睡,若这道士真要跟自己挤,地铺是自己的,床才是那道士的。
王婶转身去收拾,程予也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动手,他便跟上去,跟王婶一起收拾去了。
质真见二人去给自己弄地铺,脸皮倒也没有厚到那份上,没好意思坐在原地坐享其成,也起身跟二人一起去了。
王婶走到柴房,指了指那一墙的柴火,冲二人说道:“你们就在这儿先挑一些平整的木块,在地上摆出一个床的形状,可不能将褥子直接放在地上,那睡到晚上地气一上来,褥子会湿的。”
“我去给你们拿一些稻草垫在上面,就不会那么硌人。”
程予从柴火墙上拿了几根木柴递到质真的手上说:“你来,我随王婶去拿稻草。”
稻草都在后院堆着,他和王婶儿一人抱了一捆,拿到柴房来,先堆放在地上,王婶又急急忙忙地回了自己的屋,去再拿出一套被褥,枕头。
几人忙前忙后,很快就在程予住的那个小柴房里搭出了一个还算能睡人的地铺。
质真往上面一躺,感叹道:“嗯,舒服。”
王婶已经出去做饭去了,程予坐在自己的床上,抱臂看着质真说:“我也是借住在人家李大夫家,今夜我会跟他们说清,明日就离开,搬去镇上住。”
质真躺了一会儿,睡意袭来,有些迷迷糊糊地道:“随意随意,反正,我就跟着你就行。”
神他妈你就跟着我,你是赖上我了吧?
程予撇眼看着那个即将睡着的道士,无奈地暗道: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解决掉那个暗中跟着我的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