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黍又是一个激灵,不由捏紧了姜辽的衣衫,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冯菁,小声念叨着:
“冤魂?什么冤魂?我承认,我平时是会顺别人东西,可我从来没做过害死人的勾当——”
话说到一半,她抬眼望了望姜辽。
“看我做什么?我也没有。”姜辽瞥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风轻云淡道,“我杀的那些……不算枉死。”
冯菁压根没听二人说话,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才十几个,不算多。很好,这很好……别担心,我家可宽敞了,就算是二十个、三十个,也能容得下。我已经在家里备好了茶水,阿兄也在生火做饭了,你们跟我走吧。”
“多谢姑娘好意,我们急着赶路,便不叨扰了。”
姜辽不想再和这个女人空耗时间,对冯菁拱拱手,不再多言,拉着阿黍,径直从她身边绕开。
“好吧,真可惜。那……明天再见。”冯菁叹了口气,也不强求,朝着二人挥挥手,随后轻轻摇动怀里的石头,轻声念叨道,“唉,唉,小宝,他们不愿意跟我们走。要下大雨了,可怎么办呢……”
“明天才不见呢,永远都不见。”阿黍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走了一截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
冯菁没跟上来,仍待在原地,轻哼着曲儿。对上阿黍的眼神,她再次弯起嘴角,意义不明地笑着。
“她真奇怪。”阿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打了个寒噤,收回目光。
“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姜辽心道。
战乱、饥荒、疾病、生离死别,哪一样都能轻易碾碎人的心魄,把人变成疯疯癫癫的模样。
这种事,他见惯了,也早已习惯了。
比起疯女人,他更在意山里的声音。
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在何处,那沉闷的心跳声都没有半点变化,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惊雷乍起,天色骤暗,紧跟着,冯菁口中的大雨泼了下来。
姜辽二人猝不及防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遍,几乎睁不开眼,雨水顺着发丝淌,淌进嘴角,带着些土腥味。
姜辽淋惯了雨,不大在意,但身旁的阿黍没多时便打了个喷嚏,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走路都开始打颤。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几次险些滑倒,却不再叫苦,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前行,也没有求助的意思。
但姜辽瞥了她一眼,还是弯腰将她抱起。
阿黍坐在姜辽臂弯,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勾住姜辽的脖子,冰凉的身体往他身上贴了贴,小声说了句:“谢谢。”
姜辽没应答,抬手擦去右眼的雨水,视线四下搜寻着可以避雨的地方。
再这样淋下去,这小姑娘怕是受不住。
时间在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姜辽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直到自己也快要体力不支时,终于在嶙峋山壁间发现一个洞口。
洞内一片漆黑,不知深浅。姜辽往洞口走了几步,尚未进入,便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
姜辽把阿黍放下来,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别出声。阿黍会意,抿紧了嘴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人静静地立在洞口,姜辽紧贴石壁,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判断着局面。
最先入耳的是沉重破风声,想来是棍棒之类的武器。挥舞的人力气极大,下手极狠,每一击都卯足了劲。
另一人脚步细碎杂乱,显然是节节败退,难以招架,只能凭借手中刀勉强格挡。
刀身发出痛苦振鸣,一下,两下,挨到第三下时,“铛啷”落地。
金属砸在石头上,余音在洞内嗡嗡地颤着,颤着,渐渐弱下去。
有人嘶吼着什么,但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传至洞口时,已然支离破碎,完全听不清字句。
紧跟着,是一声闷响。
有人倒下。
随后,洞内只剩下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一切归于沉寂。
“我们还进去吗?”阿黍用气声问。
姜辽果断摇头,拎起她往外走。
里面的人来历不明,实力不详,轻易进去并不是明智之举,哪怕多淋会儿雨,也比搅进浑水里强。
可他刚迈出一步,洞内便传来一道质问。
“谁在外面?”
那声音低沉,带着些微喘息,可其中的警觉和杀意,分毫未减。
姜辽脚步顿了顿:“路……”
“过”字还未出口,下一瞬,破风声骤起。
一支长棍从洞内直冲而来,挟着凌厉的呼啸,直刺他后心。
洞内之人身法极快。
姜辽无暇反击,只来得及先把身旁的阿黍推远,而后险险侧身避开。
阿黍这丫头还算机灵,没傻愣愣杵着挨揍,赶在洞内之人注意到她之前,撒丫子奔了挺远,躲到一棵粗壮老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