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慢点……我快累死了!”
“之前在野狗坡偷东西时,不是挺有劲的,这会儿知道累了?”
姜辽凉嗖嗖道,存心让这小扒手吃点苦头。但看她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还是伸出手,准备将她拉起。
可阿黍压根没搭理姜辽的揶揄,甚至也没理会姜辽伸到她面前的手,她仍趴在地上,痴痴望着眼前的泥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哥哥,地上……地上有好多……好多……手掌印。”
“兴许是之前进山的人摔倒时留下的,不打紧。”姜辽不甚在意,将阿黍拉起,扶着她坐到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歇息,递了个水囊,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先歇会儿吧。若是实在走不动,我背你。”
阿黍抬眼看向姜辽,眼神中满是恐慌,使劲摇了摇头,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那些手印,是往外凸的……”
姜辽闻言,微微一怔。
他立刻起身,找到最近的一块手印,弯腰细细察看。
手印的确是凸出来的。
泥土被向上顶起,其上还带着干裂痕,似乎是有什么在土地里向外挣扎,却没能破土而出,只能徒劳地拍打。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上去。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就好像,地底下的手还未离开,隔着一层薄薄的土,迎接他们的到来。
他掏出随身的匕首,挖开凸出的泥土,三两下便见了底,可并未出现想象中的人手,底下只是一块普通山石。
再看不出别的名堂,他只好直起身,往远处走了些,又观察起周围的其他掌印。
这些掌印或深或浅,有大有小,有些三五个挨挤在一起,有些孤零零独自出现,分布在各处,极为散乱。
看着看着,姜辽骤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些手印,都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似是在指路,又似是……在朝着什么叩拜。
姜辽顺着手指朝向的地方看去,那里是密林盘踞的深山腹地。
“怎么办呀……这山里一定是有怪物……难怪一路上都没见到人,原来都被山里的怪物害死了……我们会不会也……”
阿黍抱着膝盖,望着不远处的神色凝重的姜辽,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满心不安地嘀咕起来。
话未说完,身后一道女人的声音将她打断。
“嘘!”
那声音离她很近,几乎就贴在她耳边。
阿黍回头,冷不丁对上一双略有些凸起的眼睛。
那双眼瞪得很圆,眼神发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眼睛属于一个瘦削女子,粗布短褐,背负弓箭,怀里搂着个襁褓。
女子看着三十岁出头年纪,陈旧的头巾下,是一张铺满风尘的脸,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膝盖和裤脚处更是晕着一大团泥渍,指甲缝里塞满沙土,整个人活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阿黍猛地一哆嗦,惊叫声都被吓回了肚子里。她尚未思索出女人究竟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对方再次开了口:
“你们小点声……小宝险些被你们吵醒了。”
“小宝?”阿黍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离她远了些,怯怯往这个模样奇怪的女人身后张望,“小宝是谁?在哪里呢?”
“小宝是我的孩子呀。”
女子闻言,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襁褓,脸上不禁浮出几分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阿黍从未见到的宠溺,几乎要满溢而出。
阿黍觑向襁褓。
襁褓裹得严严实实,该露出头的地方也被蒙上了布,倘若里面真有孩子,估计早就被捂得没了气。
她不信邪,瞧得更仔细,终于找到了一处稍宽些的缝隙,缝隙中透出粗糙的深灰,里面包着的似乎是块石头。
她轻轻拍了拍襁褓,停顿片刻,忽然摇摇头,她的眉头渐渐拧起,拧成团解不开的结。
“不对,不是我的孩子,小宝是……是我们的孩子……是所有人的……不对不对,还是我的……”
她念叨着,低下头,不再顾及阿黍,自顾自掰起手指,不知在盘算什么,嘴唇翕动不停。
阿黍看她这幅神神怪怪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噤,赶紧从石头上跳下,跑到姜辽身边:“哥哥,这儿……这有个疯子!”
阿黍说这话时没敢太大声,偏偏女子耳朵尖,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倏地抬起头,灰扑扑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
“我不是疯子。”
她快步追到阿黍面前,弯下腰,几乎要贴上阿黍的脸。
“真的,我不是疯子。”
阿黍闻到女人身上的气息,是湿雨天泥土里那种带着腥味的气息,潮湿且腐烂,让她有些犯恶心,不由往后缩了缩,下意识躲到姜辽身后。
姜辽护住阿黍:“我家妹妹年纪小,说话不周,多有得罪。”
“没事,我习惯了,我早就习惯了。我叫冯菁,是山里的猎户,就住在上头。”女人指了指山顶的位置,挤出和善的微笑。
“早就知道你们要来,我是特意来接你们的。”
“你知道我们要来?”
“是小宝告诉我的呀。”冯菁拍了拍怀里的襁褓,满目慈爱,“他说,今日巳时,会有外乡人进山。一个是高个子男人,一个是年纪小小的姑娘。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好多好多……”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朝阿黍看去,笑意更深了几分。
“枉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