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呀,我到底该怎么办呀……这玩意这么邪门……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小丫头没完没了的哭喊声在洞穴内炸开,撞上岩壁,不断回荡,最后全灌进姜辽耳朵里。
“吵死了。”
姜辽瞪了小丫头一眼,低喝道。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伤口也隐隐抽动。今日失了太多血,连动怒都成了一种奢侈。
“呜……”
小丫头感知到对方的不悦,猛地吸溜了一下鼻涕,硬是把嚎啕声憋了嗓子眼,但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仍叽叽咕咕念个不歇。
“我还不想死啊……我这辈子还没享过福呢……炖肘子、烧鹅……我都没尝过呢……”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姜辽压下烦躁,打断她的絮叨,靠着洞壁坐下,撕下衣摆的布条,一圈圈缠紧大腿上的伤口。
这巡尉的铁钩爪看似平平无奇,威力却大,姜辽很久没体验过这种皮开肉绽的滋味,布条每下压一分,痛感便往骨髓里钻入一寸。
“唔……此前躲在那巨石底下时,我就觉出,这匣子里的衣服……不对劲。”
小丫头抽噎了一阵子,倒也慢慢缓过劲来,蜷着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它很干净,很光滑,而且料子又轻又软,摸起来可舒服了。比我这辈子明着暗着摸过的所有料子,都要稀罕呢。”
“只是有一处不大好,衣服的颜色很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些地方还沾了些黑点。”
小丫头说着说着,脸色越发苍白,声音也再次发起抖。
“那些黑点有大有小,稀稀拉拉的,散落在衣服的各个地方,看久了挺碍眼。我以为是脏东西,就用手去擦,擦不掉,就凑近了去看……”
“我越看,越觉得,它们就像……”她吞了口唾沫,“人身上的痣。”
姜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血从大腿伤口的缝隙间渗出,他权作看不见,用力打了个死结。
“所以你就认定,这是件人皮?”
小丫头先是点头,随即又把头摇了摇:“不止这个。后来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衣服上面有很多细细的纹理,还有……还有针脚呢。那些深深浅浅的颜色,就是靠针线拼接在一起的,缝得太细,我一开始都没看出来。”
“所以,我就知道了。这不光是人皮做的衣服,而且……是用好多张人皮拼在一起做的!”
她说着,打了个寒噤,头皮发麻,当时的那阵寒意再次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眼泪便再次沁了出来。
“我吓坏了,把这玩意赶紧扔了就跑,结果刚钻出巨石底便撞上了条恶心的大狗,接着又来了那两个黑袍子的人。然后……”
“然后,便遇上了我。”
姜辽道,再次扯了块布条,单手在肩膀上绕了两圈,然后用牙咬住一端拉紧。
“嗯……你也看到了,后来我根本就没碰过它,是它……它自己偷偷摸摸……粘在我身上。而且……我根本没办法把它弄下来……脖子这里又痒又疼,像有好多虫子在爬……”
小丫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姜辽顺着她手所指的地方看去。
在她脖颈处,果然一圈细微的暗红筋络状物贴着皮肤,边缘与皮肉相接,微微隆起。
“我试试。”
姜辽道,揪住人皮衫边缘的一角,往外提了提,却只换来对方撕心裂肺的嚎叫。
“疼疼疼……哎呦!别扯了,疼死了!我自己的皮都要被你扒下来了!呜哇……这玩意要吃了我……菩萨保佑,佛祖显灵啊……”
姜辽松开手。
小丫头没撒谎,那东西确实严丝合缝扒在了她的身上,渐渐与她的皮肤融合,并且大有不断扩散蔓延之势。生拉硬扯,根本无法将其剥离。
伤口虽已包扎完成,疼痛却是有增无减。难得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他懒得再和小丫头较劲,任由她在地上哭嚎打滚,自己闭上眼,等疼痛稍稍退去。
小丫头自顾自又哭了一阵,声音渐小,没多久,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从崖外灌入的风声。
她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耸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便抬起头,偷偷朝姜辽的方向瞄了瞄。
这个独眼男人始终闭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再哭下去也没什么用了,抹去眼里噙着的几颗泪,好奇地觑着姜辽。
姜辽察觉到她的目光,睁眼看去。
小丫头下意识移开视线,而后又壮着胆子看回来,忍不住小声问:“你身上好多血,不疼吗?”
“疼。”
“怎么搞成这样的呀?”
“拜你所赐。”
姜辽言简意赅,语气倒是平静。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绞着手指嗫嚅道,说话间又不自觉地抓挠起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