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将军。”
宗庙是南国少数还公开豢养奴隶的场所,盛清如今正是在这里服一些苦役。他毕竟出身贵族,虽因罪在族中除名,但除了重体力活倒也没受什么欺凌。
不过几个月时间,听到这个称呼竟像是恍如隔世了。
见来人与管事交代两句便走到他面前,盛清放下手中沉重的石材,拍了拍手,故作轻松地笑道:“莫唤将军了,实在折煞我也。许久未见,先生倒是风采依旧。”
“是比你风光些。”傅和上下打量盛清一番,微微偏过头扬起下颌,示意对方跟着他走。
盛清目露迟疑:“还是不要为难旁人了。”他毕竟是刑徒,离开服刑之地难免陷管事于不义,本来对方也已给了他许多方便。
傅和可懒得管他的顾虑,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人便往外走:“我带你去见王上,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怎可如此浪费良将美才。便是你当真有错,非常时期也应行非常手段。”
“你不是回来述职的?”盛清大惊,忙问道,“西境出事了?”
须知傅和这样的边镇守将并不如地方官员一般每年定时述职,他们通常拥有君主非比寻常的信任,几乎是非召不回。
——因此傅和出现在乾溪城只会有两个原因,但盛清下意识以为对方是被南王叫回来的。
“西国最近动作频频。”傅和解释道,“虽未犯边,但我总觉不祥,便趁这山雨欲来而未来之际,得了允许想回来与王上提前商议一番。”
“自解沉秋死后西国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角逐却至今未决出新的继任者。若其中有人想凭借一场战事,转移国人不满或争取更多支持也并不稀奇,比起姻亲的北国自是我们更适合成为目标。”他边拉着盛清向宗庙外走去,边解释道。
“这般看来,王上当初逼死陆驰实在是一着妙棋。若西国太宰尚在,推解氏女主上位稳定局势恐怕亦无人敢提出异议,如今那女子就正在清川城。”
盛清的神情凝固了。
察觉到他异样,傅和停下脚步:“如何?”
旁人不知,盛清却是知晓解沉秋未死。西国局势之乱,恐怕正是此人在幕后拨乱反正、收拢权力、清除异己的举动。
既如此,边境异动想是不会成真。王上与傅和纵有一番绸缪,也只是徒废功夫,劳民伤财而已。
只是此事若隐瞒,于他而言还能多偷生一段时日;若告知真相,王上必将盛怒,恐怕当即便要了结他的性命……
罢罢罢,背叛者理应付出代价,昔日共谋尽皆同论此罪。有人赴死,有人牺牲子嗣,连太后都被驱离权力中枢,他多活这段时日已是不该。
想到这,盛清反手握住傅和的手腕,反倒是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径直向书房走去。谁料走出宗庙没多远,竟是另一人停驻了脚步。
盛清疑惑回头,傅和甩开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优雅迈步往相反方向:“这边。”
“我有事禀报王上。”盛清略显焦躁。
他二人是少年时于战场相识,性命朝不保夕,故相处间时常互相打趣。但现下,他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味与傅和作此悠然态。
傅和只是陈述道:“你见不到王上。”
“为何?!”
“王上已有两月未出现在前朝,朝会与政事皆暂由令尹代劳,只偶尔私下召见心腹处理机要之事。”傅和道,“若非太后亲自出面安定人心,国中怕是要流言四起。”
“你真有要事相告,便随我来。但无宣而至,又及泄露王上之所在。你所言若无关紧要,势必牵连我一道受罚了。”
语气虽是正经,其间含义则颇多玩笑。他本就要携盛清去见南王,劝主君收回成命先不提。傅和并不认为盛清是不分轻重之人,既这般郑重言说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