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没想到二皇子巨痛之下发了疯,张开嘴对着八皇子的脖颈就咬。
燕明狮冲到八皇子身前,什么也没想,抬起手臂就挡——
殿外赫连怀沙又是一箭,二皇子膝盖中箭,摔出去,朝冠上的珠子崩了一地,捂着眼睛痛苦哀嚎,“狼子野心,杀了他们,替我杀了他们!”
“弑兄夺位,天理不容!”台阶下的高喊像是点着了引线,殿内那些缩在廊柱后面的新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讨伐声齐聚,越来越响:“八殿下这是要弑兄?”“弑君弑兄,强夺帝位,何以治国?”“手段残暴,这是要亡国的前奏!”“先帝尸骨未寒,南陵气数怕是要尽了!”
八皇子慌了:“燕小四……”
燕明狮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把手臂上的血在袖口上蹭干净,转过身走下台阶去面对这些激愤的面孔。
他站在殿中央,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敢问各位,先帝尸骨未寒,二殿下为何无法继位?”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些站出来的面孔,“端邦边贸的批文,二殿下为何迟迟不落印?”
李老将军中气十足:“那自然是因为他没有遗诏,不知玉玺在何处。”
“什么?”有人张了张嘴要反驳,燕明狮没有他们开口的机会,“是急从权,也有帝王遗失玉玺而继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对么二殿下?”
二皇子捂着眼睛恶毒污蔑,“父皇本就属意于我,是你,你哄骗八弟毒杀亲父,是你,如今还引贼入城要将我杀个干净!”
“二殿下口口声声说八殿下毒杀先帝,当时朝中参与谒陵的老臣们都看到先帝棺椁密封,难道是您太悲伤打开查探过,否则您怎知先帝死于毒发?”
“我……”
“那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帝崩逝时我也在场,御医们也从未说过先帝死于毒发。”
“你,你们当时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指使燕瑾圈禁所有人,他们自然不敢发声。”
“那便请二皇子把当时的御医们请出来,大家当面对质。”
……怎么请,当时的御医早就被二皇子以未能治愈先帝的种种罪名,杀了个一干二净。
二皇子捂着眼睛坐起身:“我是没打开父皇的棺椁察看过,但……”
“因为二殿下无力查看吧?”
二皇子看着殿外的燕明狮,心提起来,果然听到燕明狮说道:“污蔑我哄骗八皇子,实则哄骗大家的另有其人,二殿下您说对么?”
李老将军一脸夸张地惊讶:“谁?”
燕明狮笑了笑:“不如就请二殿下放一放手,让大家看看您被射中的眼睛。”
所有目光又集中回二皇子身上,是了,旁边的暗卫身下都聚起了一小摊鲜血,被射中眼睛的二皇子为何面上无血?
“二殿下?”
二皇子面色灰白已见颓势,只捂着眼睛不作答。
“为您制作假眼的人有没有告诉您,这假眼是有时限的?以您的谨慎心细,恐怕不说您也感觉了吧?所以您只敢代政,不敢直接登基,明面上派令家军绞杀八皇子,谎称为国诛之。实际上,您是想一石二鸟,把赫连怀沙也给拿了,用他换大法师为你再想办法吧?”
“啊?”朝堂轰然。
“这段时日,你起用新臣弹劾了多少知道内情的老臣?浪费了多少兵力,挥霍了几许国库,就为了您这只眼睛,诸位还觉得自己跟随的是未来的明主吗?”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无法接受摇摇欲坠,方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已经发不出声来。
时机已熟,燕明狮伸手探入衣襟,反剥衣,双手托起衣服的反面到身前,朗声道:“先帝遗诏在此!诸位尽可以上前查验,玉玺纹样、书写规制、笔迹和绣纹!”
满朝震惊。
他示意八皇子,八皇子正了正衣冠:“朕,奉先帝遗诏,继南陵大统,可有异议者?请上前。”
谁敢上前?燕明狮他们连二皇子都敢射,上前不得白挨一箭?
还是李老将军,带头行了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燕在山跟着跪了下去,老臣们跟着跪了下去,衣袍磋磨着殿内的白玉砖,一圈一圈往里传。
“陛下仁德诏日月,圣朝登位泽山河。”燕明狮举着遗诏,也跪了下去。
八皇子,不,如今的新帝,一步一步走向了龙椅,抬手:“众卿平身。”
赫连怀沙仍然站在殿外,只是收起了弓,偏着头看向殿中央那个血淋淋灰扑扑的年轻人。
如同一只从暗处走出来的狮子,肩背挺直,目光沉静,望向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