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狮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错误低估二皇子盘踞都城多年的实力。
战线推进到黄岭城,开始胶着,转眼过了年关,五月期限要到。
自从边贸开始,黄岭城就成了南陵北面的门户,驻守百姓并将士,合力把城墙加高拓远,还建有几座附堡,如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二皇子的人马多到可以在此处布出整整三道防线,滚石檑木堆满了城墙根,城里中心区域更是密密麻麻扎满令家军的营帐。
而赫连怀沙的银鹰军加上从三皇子麾下“智取”来的兵,推到黄岭城下,寸步难进,已经只剩九万余。
粮草辎重频频告急,饶是赫连怀沙再有本事,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燕瑾本来打算睁只眼闭只眼,南陵人不打南陵人,只在边境养伤的,看这情形,也不得不跟了过来,大半夜跟着赫连怀沙熬在军帐里。
“这儿,”赫连怀沙手指河道上游一处弯折的位置,“上游有个隘口,卡在两条山脉之间,令家军的粮草从周围调运过来,必须经过这个隘口。我派人绕到隘口上面埋伏,把他的粮草劫了,黄岭城定能不攻自破。”
燕瑾冷哼,“难怪你吃饭能跟我弟坐一桌呢,两傻子。”
赫连怀沙把地图往燕瑾面前一推,“那你来指点指点。”
“你想得到的事,令家军会想不到?轻敌只会挨打,我跟令悱当时交手被他阴了好几次,才用这只手换来的教训。”燕瑾手沿着隘口前面划了一道,“声东击西会不会?”
“你是说……”
“一小队人骚扰隘口的令家军,其余人绕过隘口,到附近州县设伏,届时他们粮食过不来,你只围不攻,他们这么多人光靠黄岭城的百姓养着,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不行!”军帐外燕明狮掀起帘子,他本是要端药给燕瑾,听到这话也顾不上军帐没有通传不得擅入这样的事,疾言厉色道,“若是这样,周边州县也会跟银鹰军发生冲突,令家军撑不住之前,那些村子的人会先撑不住。大哥,那是我们自己的百姓,你出这样的主意是心里早打算好牺牲他们了吗?百姓们会怎么想八皇子?”
赫连怀沙心下一凛,“你不想让我打黄岭城?”难道这一切是燕明狮故意使的苦肉计,跟令家军里应外合,充分消耗北荻实力?
燕明狮把碗塞燕瑾手里,“喝。”走过去想将地图转个方向,太大太重太麻烦,干脆自己绕到赫连怀沙面前,指着黄岭城南门的方向,“我想让你打,但不是这么打。你有没有想过,黄岭城的附堡好几座,为何你的探子回报还是说,他们主力扎在城里?难道他们不觉得不方便吗?”
燕瑾端着药碗,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也是啊,按理来说,令悱不该跟你们吃饭坐一桌才对。”
燕明狮:“黄岭城三面修得高,只有南面稍矮,我们也能看得出来,南面附堡比其他三面的都多,如果令家军真的打算死守黄岭城,他们是不是该把主力放在南面附堡里?但他们偏偏把主力缩在城里,只能说明一件事,令家军没打算死守黄岭城,他们在等。”
“等什么?”赫连怀沙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你耐不住性子从南面攻进去,”燕明狮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从端邦一路推到这里,补给线拉了几百里,三皇子的兵又总在给你使绊子不听你调度,你的粮道比他们脆多了。他们缩在城里不跟你正面打,就是在拖时间。你围着黄岭城,你的粮草反而会先耗尽。到那时候,你一旦入局,他们三面包抄,还能分兵断你的粮道。”
赫连怀沙心惊不已,但面上不显,“我该如何破局?”
燕瑾一摸下巴,咂摸出点意思来:“不愧是我老燕家的人啊小狮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和赫连怀沙都太过自负,都想着令家军必须负隅顽抗,忘了人家也可以反过来吞灭。
燕明狮一弯唇角,“咱们佯装攻打,实则就从这隘口过去!”
赫连怀沙眼睛眯了眯:“过去?若是令家军在隘口重兵把守,我岂不是腹背受敌?”
“所以咱们佯装嘛,兵分三路。一小撮人假装从南面攻打黄陵城,一小撮人先作势要夺隘口高处,一旦把隘口驻兵引出来,大部队就把他们围剿了,顺利过关!”燕明狮五指握拳,“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不是要断他们粮道,而是直接绕开他们。”
自古两军对战,谁会不战而逃呢,非大丈夫所为也。
赫连怀沙倒无所谓,他只在乎结果,本来拿到税银的条件就是顺利攻入都城,可不是铲灭令家军,能减少损失何乐而不为?“要是他们不吃你这计策,非要追出来呢?”
“他们不会出来的。”燕明狮很笃定,“他们要是想出来打,早就出来了,人数几乎是对等的,他们也捱不起。等我们顺利摆脱他们,换条路再入都城便是,我知道从哪里入都城更快,就是谒陵那条路线。”
赫连怀沙瞟了燕瑾一眼。
“看我干什么?”燕瑾端碗开始假装喝药,“这种让人贻笑大方的策略,我可教不出来。”
“你觉得我们要走多久能抵达谒陵那条道?”
“半个月足够了,轻装上阵,附近就有粮仓。”
赫连怀沙沉默好一会儿,几步走到帐帘边,朝外面喊:“去把副将们叫醒,让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