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瑾带着燕家军抵抗,被令家军斩断一臂,根本无人为他医治,一路拖到端邦,伤口早已化脓,绷着一口气,甫一得到搭救,立马厥过去过去发起高热来,不省人事。
赫连怀沙就当自己瞎了,赵奉和燕荔直接从他面前把燕瑾架进营地最偏的帐子,燕明狮跟在后面,倒是想起来,对着赫连怀沙郑重鞠了一躬:“多谢,能不能烦你再……”
赫连怀沙不耐烦地挥手,“知道知道,等着吧,真是烦人,耽误我睡觉。”
大法师已回北荻坐镇,但随行军医还有,被拎着衣领一脸迷蒙就拽了进帐子,“随便看看,随便治治。”,赫连怀沙说。
军医看了眼人,浑身一哆嗦,彻底吓醒,面前男人还有没有半条命?面色发灰,空荡荡的袖管被血泥裹得紧解不开,只得胡乱剪开,断口处扎紧的布条被脓浸透了,发出阵阵恶臭,跟死人也差不远了,还真只能随便治,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们得来两个人按着他。”
赵奉、燕荔挽起袖子就位,燕瑾口里也压好布巾,哗哗就往伤口上浇烈酒冲洗,整个人嗷呜嗷呜嚎得跟残了的孤狼似的,新鲜的痛得弹起来,麻木了的创口再次承受无比清晰的巨痛。
“大哥,哥,你,就忍着点吧。”燕明狮在旁边心里跟刀扎一样,想撇过头去,又不得不逼自己继续看着,双手托着燕瑾的后脑勺,避免他胡乱邦邦撞到。比起燕瑾如今正在遭受的痛,他的手又算得了什么。
清创、上药、包扎,一套流程做完天已经灰蒙蒙地泛白,军医呼了口气,擦把汗:“要是再灌点药下去还能喝,能退烧,大抵还能活。”他不清楚这么费劲巴拉弄一晚上救的是谁,只能这么含糊的说。
赵奉和燕荔两人也是奔波过后又按人,精疲力尽,歪在一旁直喘大气。
“回来,”赫连怀沙在旁边长腿一伸拦下军医,向燕明狮方向抬了抬下巴,“给他把手也治了。”
大家这才发现燕明狮手背关节处全磨得秃噜皮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甩了甩手:“又不痛,别麻烦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赫连怀沙眉头一皱:“赶紧治,难道还想我派专人每天伺候你那哭唧唧的小皇子?”
燕明狮只好让赵奉和燕荔先去歇着,自己坐在燕瑾的铺边上药。
八皇子睡醒找不到人,又对北荻人有所顾忌不方便问,早饭都没吃东逛西走,好不容易遇到赵奉二人,给他指了路,悄悄从帐帘缝隙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被燕明狮用眼神支开。
八皇子把帘子轻轻放下,燕明狮还以为他真走了,没多久,一只大盘子顶开帐帘,八皇子又回来了:“你手伤了,我喂你吧?”
“别!”即使是这样的情况,燕明狮也从未想过让八皇子屈尊降贵服务他,“我自己来就行,多谢。”
“燕小四,我们不是朋友了么?”八皇子肿着一双眼看着他。
“……我还是想有朝一日能成为你的臣子。”
“……还会有那一日么……”八皇子喃喃。
“……”燕明狮很疲惫,此时此刻的他一颗心都系在燕瑾身上,还不知大哥能否熬过高热和炎症侵袭,实在是没心情剖白自己,对八皇子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只是默默抓起馕饼,“先吃东西吧,我饿了。”
八皇子也拿了张饼,默默地用手扯出细小的团,全放进勺里,将勺柄掉了个个儿,对着燕明狮:“我用东西跟他们换了些牛乳,你兑点牛乳泡软饼团,喂小燕将军吃点吧?”
燕明狮停下咀嚼,有些惊讶,八皇子什么时候这么心细会照顾人了?
八皇子被他看得有些面热,搓搓手,“我生病吃不下东西的时候,母妃总这样搭配哄我吃的,牛乳是好东西,我知道我是个累赘,救人你们不带我,但……”
燕明狮叹了口气,八皇子倒是会剖白自己感人肺腑了,只得耐下心来解释,“殿下,我之所以一直唤你殿下,是想让这些北荻人不要忘记你的身份轻怠你,并没有觉得你是个累赘。本来,我也没带赵奉和燕荔,是把他们都留下来保护你的,救大哥其实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怎么这样想?若有一日我登基,小燕将军也是我的臣下,去救他绝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是你的大哥,也同样是我们南陵的将军啊,也是我的事!”八皇子握着两只手,把话说得情真意切。
燕明狮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愣了愣,点了点盘子,“那就烦请殿下为你的将军兑牛乳,助他早日康复吧。”
“好!”八皇子小心翼翼举起壶子,倒进饼团勺子里,他总得做些什么安抚自己慌乱的心,不想被完全隔离在外,这会让他更胡思乱想。
燕明狮嚼着饼子,想了想又说,“殿下,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会想出办法改善这一切的。”
“嗯嗯,”八皇子抱着壶子连连点头,“你连最危急的时候都没想过丢下我,还带着我逃命,我还有什么不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