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怀沙快逾闪电，手臂带着刀刃挥过，刃口划出一道银弧直取燕瑾左肋！

燕瑾横枪格挡，金铁相击的脆响震得枪头都晃了一晃。

燕明狮看得很清楚，燕瑾明明可以以枪头挑掉赫连怀沙腕臂相接的一段，但他还是滑枪，只守不攻。

赫连怀沙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用力一抵退开半步，蓝绿色的眼睛眯起来，嘴唇动了动。

燕明狮离得远看不出，但燕瑾的脸色刹那一沉！

接下来的交手节奏陡然加快，赫连怀沙的刀和手臂合二为一，走的是快、刁、险的路子，每一招都刮着燕瑾的枪杆处往他身上削。

燕瑾的长枪大开大合中带着征战沙场积攒下来的杀伐之气，每每在赫连怀沙欺近时，就一记横扫，力道拿捏得极准，逼得赫连怀沙为了保住脖子不得不节节后退。

金戈锐鸣，铿锵作响。

围观的军士们喝彩声此起彼伏，燕明狮攥着片烤羊腿的小刀越攥越紧。旁人看的是热闹，他观的是他自家亲大哥的性命！谁知道赫连怀沙会不会故意失手？！

又过十来招，赫连怀沙虚晃诱燕瑾提枪，他就这么凌空一跃，燕瑾再挡已经来不及，赫连怀沙的刀递到了燕瑾的颈侧，刃口贴着皮肤，及时收手。

“承让。”赫连怀沙收回刀，往外一抛，还了人，“小燕将军连日操劳怕是没歇好，我赢这一回，实在胜之不武。”

燕瑾立着枪往地上一杵，拱手道：“若说操劳，殿下奔波更甚，着实是殿下刀法精妙，我甘拜下风。”

皇帝在上首看得眼花缭乱，抚掌笑道：“好！好！怀沙果然少年英杰，小燕也颇具乃父风范！来人，赐酒！”

赫连怀沙接过内侍端来的酒碗一饮而尽，“斗胆问问陛下，之前说好小燕将军会应承我的事，还算不算数？”

“自然是作数的。”

“那我要……”赫连怀沙放下酒碗，食指点点点划动着。

燕瑾捏着酒碗几乎要将碗捏碎，赫连怀沙要作甚么，燕瑾岂能不知？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仁慈只断他两根肋骨，合该一拳送他见阎王。

“陛下容禀，我就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坐到燕二那一桌去，跟他再讨论讨论丹青之术，上次驿馆匆匆一别去，我都还没聊尽兴，还望陛下和小燕将军成全。”

皇帝愕然看向燕明狮，很快收起了表情。

燕明狮一脸无奈压着额角。

赫连怀沙倒是坦荡，食指还朝着燕明狮那桌虚虚点着，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

皇帝率先笑出声来，这还不简单：“真没想到怀沙有如此雅兴，来人，给怀沙在明狮那桌添副碗筷。”

才不管燕瑾作势要拉他的手，赫连怀沙就直接大剌剌坐到燕明狮身边，毫不见外，还跟赵奉打了个招呼，“小赵将军，好久不见。”

赵奉刚要客套，燕明狮脚尖一踢，赵奉默默低头切肉，码到盘子里，推到赫连怀沙面前，“大家吃肉，大家吃。”

赫连怀沙也不用筷子，捻起一片就往嘴里丢，嚼了嚼，“跟我们北荻的烤羊肉比起来，还是差点火候。”

“那你还不赶快回北荻去吃呗。”燕明狮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责任在身，要保护大法师，实在脱不开身回不了么，”赫连怀沙居然听到了，侧过身，手肘支着桌子看向燕明狮，“不过，上次你送我那十幅美人图已经先行回北荻了。”

“我可没送你！那是……那是赔你的！”

赫连怀沙没把燕明狮的更正当回事，敷衍点点头，想到什么，拂过身来问，“剩下的那一颗，你带来了么？”

燕明狮又不是疯了，有过教训，怎会把乌髓再带在身边？还碎一颗拿什么赔？他气呼呼，“没有。”

“嘶……”赫连怀沙看了眼他的后方。

燕瑾在主帐边桌不但瞪他，见他看过来，还举了举拳头示意。

赫连怀沙回过头，“有点难办，我看这两天能不能再给你偷……偷拿一颗吧。”

燕明狮：“乌髓贵重，我可不敢要。”

赫连怀沙伸手将他面前冷掉的羊肉端丢进自己嘴里，又拦了个正端着食盒盘子路过的，生生把人家新烤的羊肉抢到他们桌，“你吃这个，”他说，“方才的都凉了，吃了闹肚子疼。”

燕明狮瞪着面前的嗟来之食，哼，不吃。

看他小鼻小眼的样儿，赫连怀沙又觉得有趣起来，这酒桌实在是不适合他这样长手长腿的北荻人端坐，于是他斜着往后靠了靠，舒展身躯，开始吃果子嚼羊肉。

同席几个军士被他一身气势迫得往旁挪了又挪，连赵奉都下意识地把屁/股挪远，但都不约而同一直盯着他。南陵和北荻才才修好，军士的骨子里对北荻人还是抵触的。

“你……”桌上所有人看过来，燕明狮压了压嗓子，“你跟我大哥比了半天，不会就为了坐过来吃饭吧？”

“当然不是，”赫连怀沙夹了一筷子凉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呸出来，“怎么是苦的？”

燕明狮看桌子那碟子凉菜，里面有一种野菜，专供他们这些长途跋涉少吃绿叶子菜的兵士清火的，抿了抿唇，“可能给你下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