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怀沙艰难挪动,抬手,从床榻上的三格柜中摸出只木匣来,比装乌髓的那只大了整整一圈,匣上也有一道三角暗纹,“帮我送给他,”赫连怀沙说,“权当是生辰礼物。”
来人不接手。
“拿着吧,就这几日,他用得上的。”赫连怀沙往前递了递,病中头发都披在肩头,眉眼看起来和软许多,“好东西来的。”
他眼巴巴送过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差,“哼”,来人冷哼,从赫连怀沙手里夺木匣,“今日就当替他积德暂且放过你,倘若下次再害他伤了病了,你等死吧!”
赫连怀沙直接过滤掉其他信息,抓紧木匣不松开,“他病了?”
来人用力,木匣到手:“问什么问,轮得到你操心?”
燕明狮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全靠燕夫人雷厉风行,一夜之间催着燕在山借名头连请三位不当值太医,硬是赶在生辰前两日把小儿子的风寒之症退了个干净。
被灌了三天苦药和碎肉蔬菜稀粥的燕明狮歪在床上,生无可恋,等着燕夫人带着仆子丫鬟进来收拾打扮他。
燕夫人此生唯一遗憾就是没能如愿得个小女儿可以日日梳妆打扮,因此把这种遗憾全转接到了燕明狮身上,谁叫他头发往上一梳,五官比女儿家还精致些呢。
这样的日子,燕夫人更是期待已久。朱砂红的长袍,袖口领口细细密密缝满了细米珠做边,锦袍展开,衣摆两侧还用米珠绣出好几只活灵活现的小狮子,“我儿今日穿这件,显气色。”燕夫人又招了招手,丫鬟捧来一套配饰,珠圆玉润,端是说不出的贵气。
直到燕夫人拿起了发梳,燕明狮赶紧握住母亲的手制止,“娘,还是小四来替我梳头吧。”
燕夫人瞪大眼,“我梳不得?”
燕夫人什么都好,爱子也是真的爱,舞枪弄棍样样在行,但此等精细活在燕明狮小时候她做过好几次,差点没把燕明狮头皮扯下来,眼角吊上天,燕明狮实在心有余悸,不想少年秃。
小儿子无奈笑着看她,“娘在十五年前的今日为我受苦,今日该享享福才是。”
燕夫人一腔母爱没有发挥的余地,硬开自己的私库,给他多戴了两对沉甸甸的金镯子,“压一压邪气。”
将军府如今三位都有了职位,如日中天,但凡接了帖子的,无不应邀而来,门前车马云来,差点堵了个水泄不通。
燕在山和燕瑾陪着燕明狮一桌桌敬了酒,还没坐下吃两口菜,六叔来报:“二公子,门口来了一位迟客,没在名单上,但他说是您的同窗,叫温子然,我看他谈吐不俗也备了礼,您看……”
温子然?他怎么来了?当初要他来将军府他不来,今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今日是代表的哪位皇子而来,燕明狮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燕在山不知为何儿子如临大敌,也跟了出来。
就见一人站在门廊下,在打量门廊上挂的新灯笼。墨蓝色的锦袍,腰间系宽白玉带,身形比从前圆润高挑了些,站姿也从容许多。
“温兄?”
温子然朝燕明狮微微提了提手里的锦盒,“明狮,许久不见,听闻今日是你生辰,我来讨杯酒喝沾沾喜气。”
当日在衔芳园,温子然穿着洗得半旧的青衫,连盘子里的点心都不敢多碰。瞧他如今身上的锦袍,料子是上好宫缎,纹样更不是寻常人家能用上的。人站在门廊下,肩线平直,面上泛着温润的光,简直跟当日判若两人。
难怪后来温子然不肯应声登将军府的门。
“真是许久不见,衔芳一别,咱们都离了书院,有了各自的去处。”燕明狮感慨,他倒是希望温子然能借此把话往下接,毕竟连赵奉最后都没探出温子然背后站的谁。
温子然笑了笑,把锦盒递过来,“生辰如意。”
燕明狮身旁的六叔刚要躬身来接,温子然手一转,抬高,绕过六叔,锦盒仍然递到燕明狮面前,“我这是代尊客送的贺礼,还望明狮能自己好好接着。”他手指一放。
连燕在山眼睛都被刺得一眯,锦盒带了个明黄色的流苏坠子,现在在风中晃啊晃。
明黄色,除了龙椅上的那位,普天之下还有谁敢用?
燕明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已经有些稳不住自己。
他一直以为温子然如警示中那样投靠的是二皇子,甚至不惜先一步近了二皇子身边。即便后来推测出温子然不是二皇子的入幕之宾,赵奉查了那么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城外庄子,令家远亲的酒庄,他也只是在猜背后是哪位皇子,结果到头来,他连温子然站的位置都没摸对。
“这是……陛下赐我的生辰贺礼?”
“正是。”温子然骄矜点头,准备如愿看着燕家人全跪在自己面前,双手过头接自己手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