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将束发小儿的生辰,竟能惊动皇帝,在旁边听着头筋直跳的燕在山都直愣愣好一阵,才醒过神吩咐六叔:“还不快去把夫人和大公子一道请出来!”
燕夫人他们不明所以中途离席,走到大门口,燕在山已经在燕明狮身边跪好。他们面前一人手执明黄之物。
燕夫人跟燕瑾对视一眼,赶紧整好仪容,也跪了下来。
所有人膝盖落地,温子然这才舍得将锦盒放在燕明狮掌心里,“陛下说,这份礼,要明狮你现在便打开。”
燕明狮道是,解开系带,掀开盒盖。一只黄金打造的狮子四足稳稳踏着杏色绒垫,巴掌大小,鬃毛束束扬起,威风凛凛。最扎眼的是狮头顶了颗泛着金色柔光的珍珠,足有荔枝大小。
“嚯,陛下真是对燕二公子青眼有加。”“就是就是,谁不知这南洋珍珠中的金珠极其难求,个头还如此之大,怕是皇子的头冠都镶得。”“你看这狮子头顶明珠,不正应了他的称号么?陛下当真有心。”廊下早有胆子大的宾客远远跟着燕夫人而来,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燕明狮看了看,狮子腹下还压了张纸条。
他伸手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御笔亲提了四个大字——“双明呈祥。”
双明?他燕明狮的“明”,是其中一个“明”,那另一个“明”——要被狮子顶在头顶,八皇子名讳里也有个“明”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赐的不止是一份生辰贺礼,更是一条站位线,线的那头,系着的是八皇子。
一个连他都打不过的皇子。
燕明狮握着纸条,不等燕在山看清,他已经快速把纸条叠好放回盒中,合上盖子。
温子然看着他合好了,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陛下还说,今日,我必须把你的准话带回去复命。”
燕明狮抬起头,对上温子然的目光,对面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对他的感念?今日人多眼杂,再没机会能跟父兄私下商量拿主意,温子然这是直接要把燕明狮架上山啊。
燕在山看出小儿子神情不对,赶紧站起来招呼温子然,“温公子今日贵客临门,让犬子的小宴蓬荜生辉,还劳烦入席略坐坐喝杯薄酒增点喜气,免得大家说我们燕家不懂礼数,请。”
“您先请。”
燕家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燕在山前头领路,燕夫人和燕瑾一左一右把步子发飘的燕明狮夹在中间,尤其是燕夫人,已然恢复了才先的优雅从容姿态,“这温子然什么来头,今日带了几个人来?”
“他是明狮书院的同窗,应该就他一人,我没看到别的随从。”燕瑾附声。
彪悍的燕夫人眉毛一挑:“那还不好办?待会儿叫老东西给他酒里加点料,留他在咱们府上睡到明日正午,咱们什么主意拿不定?”
“……娘,这样不妥。”燕明狮对他这个母亲实属无奈,“众目睽睽之下咱们家强留陛下的人,传到宫里就是藐视天威。”
“嘶……”燕夫人为难起来,“那……你悄悄跟为娘说说,皇上到底是要他来讨你去办什么差事?”
燕明狮不愿燕夫人为他担心,毕竟一旦选了八皇子,二皇子刚愎自用不可能放过他的。
他摇了摇头,“是礼部的事,还没定下来,母亲不必担心。”
知子莫若母,燕夫人早已从他的犹豫和无奈中读出大事,但儿子不肯说,她只把他往席上轻轻一推:“那就先吃饭,肚中有料,脑子才转得动想事情。”
宴席因着这个意外插曲更为热络起来,捧场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都想着燕府前途愈发光明,无人不举杯来敬,燕明狮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应酬。
燕在山更是在夫人的眼色授意之下,把温子然抬到了明面上,敬他酒的人只多不少。
等到温子然能端着酒杯坐到燕明狮身边来拿一句准话,他眼梢已经因着酒意泛上了薄薄的一层水色,“明狮,你考虑得如何了?”
“温兄想听实话么?”
“……听吧。”温子然手指间转动着小酒杯。
“实话就是,我所做一切都只为让我全家好好活着,不比温兄你,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和抱负,若盛世能让我只做纨绔,我求之不得。”
温子然转酒杯的手指略顿了顿,“明狮这话我是不信的,之前你陪着二皇子……”
“那也是为了让我全家好好活着,温兄应该能体会到父母犹在的感觉。”
温子然沉默片刻,又说,“那若我说,今日/你不曾选对位置,你全家……”
“那我只能说一句,如陛下所愿。”
温子然指间的小酒杯捏稳,来碰了碰燕明狮的酒杯,“我会替你一字不差地带到。”
第二日一早,六叔捧了只木匣进了燕明狮院子,“夫人叫我拿过来让二公子过目,这是今日我带人清点贺礼时发现的纰漏,翻遍了礼单也没对上号,不知是何人何时混进来的。”
三角暗纹的木匣,赫连怀沙的标记,他又搞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