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夫人蜷缩起一只手，学着猫爪挠了挠，眼睛喵的一眯，“三脚猫功夫。”

燕明狮蔫了，坐回去。

燕夫人说得毫不留情，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不过会总比不会强。”

“我还靠这套招式把八皇子都给打趴了！”

“只能说明他更菜。”燕夫人大不韪置评完，转头看向赵奉，“赵偏将，你说呢？”

……赵奉可没她那么大胆敢锐评皇子，想了想，实事求是：“燕二公子够得上入门水平。”

燕夫人不敢苟同，“够得上入门可不够。我这儿子出身武将之家，骨子底是好的。赵偏将，明狮既真心选了你做他启蒙恩师，你也得真心把他当你的兵对待，真心教他真功夫才是，别做那些只会嘴上夸他哄他的虚事。我刚才问你的，也是真心问题，大小燕他们要是真敢欺负我这个小儿子，你别怕，用你的真本事先扛着，立马派人来告诉我。我自会收拾他们，不叫你为难。”

偏心偏成这样？偏得好，赵奉赶紧表忠心：“夫人放心，末将自当尽力，该练的练，该罚的罚。”

燕夫人摇摇头，“我这小儿子，哪有什么该罚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是。”

燕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来来回回麻烦，用过饭你今晚就在府里住一晚，别跟我客气。”

赵奉正要推辞，燕明狮抢先开口：“母亲，军营里有规定，禁止夜不归宿。”

燕夫人看看燕明狮，“你也要走么？”

“当然，我只请了一日假。”

他说得理直气壮，赵奉在旁边听着，心里想：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燕夫人显然也不信，伸手捏住他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嗯？上回你把御赐的酒胡乱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规定？”

燕明狮被拧得歪了脑袋，龇牙咧嘴地喊：“母亲！母亲！有外人在呢！”

燕夫人不松手，瞥了赵奉一眼，“恩师算什么外人？”

这称呼沉得可怕，赵奉可担不起，赶紧别过脸去远目研究起将军府的房梁来，确实高。

燕明狮赶紧求饶，燕夫人这才松了手，顺手默了默小儿子的脑袋，“不住就不住，晚些走总可以吧？刚去军营时你手脚伤着，定是许久没泡过澡了，不想泡个澡再走？”

燕明狮一想还真是，大家都不拘小节随便拿个盆子冲冲水，他也入乡随俗了，这次泡澡恐怕能搓半斤泥。

饭就摆在偏厅，一桌子菜，热腾腾的。燕明狮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从胃里往上翻的饿。

燕夫人还跟刚才一样，离他一拳之距而已，给他盛了汤，“先喝汤暖暖胃。这还是你大哥小时候练功长筋骨的方子，许久不做了，你尝尝咸淡。”

赵奉一听，暗戳戳盛了一大碗慢慢喝。

燕明狮端起汤一嗦，很烫，他吸了好几口气，舍不得吐，“还是母亲炖的好喝。”

厨房炖的，赵奉心中纠正他，这小子嘴真会哄母亲，难怪燕夫人偏心偏到姥姥家。

燕夫人看燕明狮已然军营中的做派，汤匙都不用了，但吃得是真香，干脆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

也给赵奉添，“赵偏将，吃得惯吗？”

赵奉咽下菜：“回夫人，吃得惯。”

“吃得惯就好，我这小儿子从小嘴刁，如今到了军营，大锅饭也能吃，很是长进了。”

又夸？赵奉只当没听见。

“母亲，大锅饭也挺好吃的。”

“饿极了什么都好吃。”燕夫人又给赵奉添菜，“赵偏将，你说有没有可能，今晚你们带几个家里的厨子回去，就当充盈军队伙夫队伍？”

赵奉差点被饭噎着，哪敢答应，支支吾吾。

燕明狮轻轻碰碰燕夫人的手，“母亲，真别逗小赵将军了。”燕夫人这才收住话头。

将军府居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死规矩，赵奉在旁边看着这母子俩闲聊，可算知道明明燕明狮一介小文豪，身上的痞气从何而来。但又很羡慕，有个强大又护短的母亲，难怪燕明狮在外头受了惊吓，要回府寻燕夫人。

“赵偏将也泡个澡吧？”燕夫人不由他分说，吩咐下人，“热水够的吧？就在明狮院子里，给赵偏将也找个房间泡一泡，东西备足。”

下人领路，赵奉干脆走了，他也知道燕明狮今日那样受了惊，需要母亲安慰安慰。

“母亲。”

“嗯？”

“我今天请假去见了二皇子。”

燕夫人：“哦？二皇子找你做什么？”

“不愧是母亲！都没迟疑过是我要找他！他想让我跟着办事，我答应了。”

燕夫人沉默了片刻，“行，我听你父亲也提过几句，答应了就答应了。二皇子也好，八皇子也罢，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但有一点——”她看着燕明狮的眼睛，一字一句谆谆告诫，“管他们是谁敢欺负你，别自己扛着，回来告诉我，我们将军府也不是凭他们好欺负的！”

“知道。”燕明狮最近眼眶太容易热了。

再磨蹭，也得回营。

燕夫人送到大门口，拉着燕明狮的手，真有些不肯松开，“下次回来，提前让人送个信，我还让厨房炖汤。”

“好。”

“别总是突然跑回来，吓我一跳。也别总是不回来，学你大哥。”

“好。”

“还有——”燕夫人顿了顿，看了赵奉一眼，“多跟你这个恩师学功夫，少学些有的没的。”

赵奉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倒没别的让燕明狮学了吧？

燕明狮难为情，“母亲……”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燕明狮衣袍上的熏香，也吹散了燕明狮心里那点阴翳。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