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恶蛟一役,让阮斩玉出了场小名。他的及时出现教所有人意外。碧虚殿的几位长辈得知,称赞他不愧是云鹤弟子,往后一定会成为和师姐师兄一样的正道豪杰。
小小年纪挺身而出救师兄,并与师姐联手斩妖邪,当真是一段佳话。
至于佳话后面的悲酸,就不宜宣扬了。
斩下恶蛟首级,鹤凌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医治,手虽然没废,却不能恢复如初,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用剑了。
被雷劈落水中的碧虚殿弟子也死了几人。
不过这些伤亡比起预期中的伤亡,算是大胜利了。
午时,碧虚殿。
阮斩玉端着药,侍床边,他被师姐勒令亲自给卧床修养的二师兄鹤凌喂药。
鹤凌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吃药。以往有师娘涑砚哄着他,涑砚死后,就没有人哄他了。不过那时,他也长大了,鲜少伤病,用不着吃药。
大师姐鹤灼就因为这点,早年和他很不对付,看他不顺眼,总欺负他。
现在的话,鹤灼恐怕不敢再对他有半分意见。
地位得到显著提升,当了那么多年孙子,鹤凌总算能显摆显摆当大爷了。
“师弟啊——”鹤凌拖着嗓子叫嚷,懒懒地吩咐,“把药倒后院草丛里吧,师姐问起来,你就说我喝了。”
阮斩玉一动不动,这套说词他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第一回他当真听信师兄的鬼话,把药倒了,转头就得到了师姐的“教育”。此后,他坚决要求师兄喝药,结果师兄这个老不正经趁着他背过身,就把药吐了,害的他又得到了师姐的“教育”。
夹在两人中间的阮斩玉苦不堪言,怎么做都会得罪一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师兄不要为难我。”
鹤凌坐起身,盘腿,一本正经地道:“师弟,你看我受伤的是手,是外伤,平时换换药就成了,何须喝药呢?”
见师弟表情有一丝松动,鹤凌接着胡说八道:“喝药治的是内伤,我又没内伤。这个药是调理身体的,喝不喝都不打紧。你就替师兄再撒个谎,好不好?”
阮斩玉被鹤凌哄骗得一愣一愣的,刚要端着药走,脑子突然转过弯来,去而复返:“既无内伤,师兄为何卧床不起?”
鹤凌面露惊愕,属实没料到小师弟脑子居然好使了。他卧床不起只是为了装病弱骗取同情,顺便给自己放个假。
斩完恶蛟,妖祸仍没有结束,洛神洲西南部还有一场大规模妖祸。
鹤灼不能在床边照顾他,就是去了洛神洲西南部降妖除魔。
眼见骗不了这小子,鹤凌只好威胁:“你若是不撒谎,我就写信给你师兄鹤弈,教他知道你去落红尘玩乐,还欠了一屁股债,腿不得给你打断!”
“你!”阮斩玉怒目圆瞪。
“我什么我,”鹤凌两手交叉,“你不干,我立马把你打包送回云鹤。”
威逼之下,阮斩玉只好窝窝囊囊地端着药出去了。
药碗温热,不算太烫,阮斩玉却觉得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得赶快处理了,待师姐回来发现,他又要被“教育”。
倒在哪里好呢?
肯定不能再倒在后院草丛里,不安全。
深思熟虑后,阮斩玉特地绕了个大圈,去到水榭,将药倒进水里。
他不信这还能被查出来。
师兄弟二人就这么狼狈为奸,妄图欺瞒师姐鹤灼,瞒天过海。
可惜,纸终究保不住火。
晚归的鹤灼不知从哪个弟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全貌,当即狠狠惩罚了这两个不老实的师兄弟。
傍晚,涟漪阵阵的湖面上站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大的那个愁眉苦脸,小的那个垂头丧气。
水榭上负手而立的人是鹤灼。
静默良久,鹤灼幽幽开口:“我看你也休息够了,西南的妖祸还需要人手。鹤凌,明日随我一同去除妖。”
痛失休假的伤号鹤凌欲哭无泪。
看到威胁自己的二师兄倒霉,阮斩玉内心有丝窃喜,然而还没高兴太久,就听鹤灼继续道——
“鹤绝你小子也别太得意,接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老实滚回宗门去,别让你师兄忧心。”
闻言,阮斩玉同鹤凌一起悲痛欲绝。
现在写信给师兄认错,回宗门能少挨一顿罚吗?
大抵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鹤凌这个坏师兄同他传音:“你别太悲观,鹤弈没那么可怕。你装装傻,他就会原谅你了。”
阮斩玉:“果真吗?”
鹤凌信誓旦旦:“真的,鹤弈不喜和蠢货争辩。”
被含沙射影,阮斩玉气不过,决定揭发师兄的恶行:“师兄前日把药吐在茶杯里,自己偷摸着倒了。”
鹤灼挑起左眉,前日可是她亲自盯着鹤凌服药。
遭遇出卖,鹤凌防不胜防,心慌之下,气息一时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这可把鹤灼和阮斩玉吓坏了,两人齐齐下水捞人。
经此打岔,鹤灼将所有恼火抛之脑后,不再计较鹤凌倒药,连带着为虎作伥的阮斩玉也一并赦免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落汤鸡鹤凌,阮斩玉有了新的感悟——大祸临头,可以出意外卖惨获得免死金牌。
身为修士落水不过半刻钟,竟然会昏迷不醒,这不是骗人玩吗!
这种连孩童都能识破的小把戏,鹤灼却不愿拆穿。
给师弟的双手换完药,鹤灼拂袖离去,懒得再和这两货掰扯。
待师姐远去,鹤凌才睁开眼睛,他挑逗地看向阮斩玉:“太年轻了啊师弟,还得看师兄我。”
阮斩玉无比佩服,在他心中,鹤灼和师兄鹤弈是齐名的凶恶。二师兄能在魔头手下全身而退,简直不可思议。
换他来,至少要挨一顿打。
“师兄厉害。”
“那可不,”鹤凌洋洋得意,他一边运力烘干身上衣物,一边说,“师兄我啊,就是足智多谋。”
夸完自己,鹤凌面色突变,他一把拉起阮斩玉衣领,疾言厉色地警告:“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要是再敢多嘴,当心我也多嘴。”
此时的阮斩玉未能想起“为老不尊”“以大欺小”两词,他呆呆地盯着师兄的大脸,心里莫名来火。
“我不怕,”阮斩玉很硬气地说,“大不了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