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阮斩玉双手抱臂,“你把你堂哥叫过来。”
这可遂了男人的意,他口哨一吹,冲南边大喊:“喂——晓封子!快来——”
若是早三年的阮斩玉,一定听不出男人话里的古怪。可惜,男人碰到的是有文化的阮斩玉,“堂兄”的名字让阮斩玉心中怀疑加深了。
什么堂兄叫小疯子。
他若是被骗,岂不是小傻子。
小疯子和小傻子还真可能是一家人。
土路尽头,一个袒胸露乳的大胖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他高举双手摇晃,雄厚的声音远远传来——
“来嘞,刘莽凶!”
一个小疯子,一个流氓兄。
阮斩玉撇了下嘴,不悦地问:“为何你喊堂兄‘小’,堂兄称你‘兄’?”
“诶,此言差矣。此‘晓’非彼‘小’,乃是知晓的晓;此‘凶’非彼‘兄’,乃是凶煞的凶。”流氓兄神色得意,竖起食指摇摇晃晃。
“疯子呢?”
疯子正巧赶到,听到有人念自己名字,立马应了一声:“诶!这不就来了嘛。”
阮斩玉扫了眼疯子,迅速别过脸,不看这兄弟二人。他双手托脸,神色郁闷。
“这小崽子咋回事?”疯子问。
流氓兄夸张地挤眉弄眼,无声地做口型:“我们诓他。”
口型重复了十多遍,疯子才拍大腿领悟,他对着流氓兄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地比划——怎么诓他?
“咳咳,”流氓兄清了下嗓子,垂眉吊眼地掩面欲泣,“封子,你且瞧瞧这孩子,似不似你家卖掉的老四啊?”
疯子绕弯去阮斩玉身侧,将这小子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个遍,粗眉一皱:“嘿!果真像俺娘子,你瞧瞧这脸蛋,肯定是我家老四没跑了。”
阮斩玉瞪了疯子一眼,以示警告。
他才不是小傻子。
“哎呦,这孩子不认得我了。”疯子伤心地捂住胸口。
见小疯子要演上大段苦情戏,阮斩玉右手快速捏诀,风华顷刻出鞘。
月华柔美,却掩盖不住剑的锋芒与锐利。
氤氲剑气之下,阮斩玉的眼眸亮得骇人,他寒声提醒:“别再胡说八道。”
疯子与流氓兄喉结颤动,咽下口水,他们贼笑的面部僵住,两眼死死盯着半空中散发寒气的长剑。
本以为是个傻小子,谁成想,竟然是个仙家弟子。
惹不起惹不起。
流氓兄变脸最快,他眼珠子一转,立即开口:“小仙君,你不是问哪有吃食吗,我现在带你去找吃的。”
疯子张口想阻拦,他们只是两个睡田沟的懒汉,养活自己都是问题,哪来食物给这个小子?
“大冬天的,哪来……”疯子抱怨一半,见流氓兄对他摇头,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三人沿着土路往下,行至离村庄很远的一座破败大院前。大院围墙倒塌大片,门前杂草众生,看样子好似很久无人居住。然而,院前的农田却布满了青黄的叶子,显然是有人耕作。
流氓兄笑嘻嘻地对着农田指指点点:“这萝卜快要烂土里了,咱三个帮帮忙,让萝卜出来透透气。”
疯子瞬间会意,他贼笑着同流氓兄勾肩搭背:“真有你的!咱三就劳累一下,助这块田里的萝卜见见天光!”
看着两人奸笑又狼狈为奸的模样,阮斩玉抬手正欲阻止,却被流氓兄“心有灵犀”地扣上小手腕,一个眨眼的功夫,已被带入田里。
“等等!”阮斩玉仰着身子,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不问自取,岂不是盗?”
“豁哟,哪有的事。”流氓兄死劲托拽阮斩玉,只觉这小子比牛还难拉。
此时,疯子已经享受上第一根不劳而获的萝卜。他啃了大口带泥土的白萝卜,腮帮子鼓鼓囊囊。他一面咀嚼,一面帮腔:“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帮这群有人种无人收的萝卜,你说烂地里多可惜,还不如烂我们肚子里。”
话音刚落,一声尖叫刺破长空。
“你们三个王八羔子,竟然敢来偷老娘的萝卜!欺负老娘人老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们!”
语毕,身后传来扫帚挥舞拍打的声响,活像在驱赶耗子。
流氓兄当机立断,松开阮斩玉的手腕,转身狂奔逃跑。疯子把啃过的萝卜丢给阮斩玉,抱着两根完好的萝卜落荒而逃,身上肥肉一颤一颤的。
下意识接住萝卜的阮斩玉尚未反应过来,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扫帚,他抱紧脑袋蹲下,嘴上不忘解释:“别打我,我没偷你萝卜。”
身后人哼了一声:“那你手上拿的什么?小混蛋,你干什么不好,跟着两个不学无术的懒汉偷东西。”
阮斩玉不服地昂起头,同田坎上的老婆婆对视:“萝卜是小疯子给我的,你得找他算账。”
“他们都跑了,只剩你一个,我就找你算账。”说完,老婆婆扬起扫帚威胁。
老婆婆的面相属实是凶神恶煞,她怒目圆瞪的样子,让阮斩玉莫名想起训斥自己的师兄。
师兄刚一浮现脑海,阮斩玉心里不服的劲顿时灰飞烟灭。他站起身,双手奉上被啃的萝卜:“我知错,我不该同疯子流氓一行偷窃萝卜。婆婆,你罚我吧。”
老婆婆将信将疑地上下扫视阮斩玉,没素质的盗贼碰多了,这么有礼貌的盗贼还是头一回见。
放下扫帚,老婆婆问:“你哪来的?咱村没有你这号人。”
出门在外犯事了自报师门,会给师门蒙羞。
可是说谎又不对。
左右为难之下,阮斩玉选择闭紧嘴巴,不言语。
见这小子神色痛苦又闭口不言,老婆婆便以为他家中有难事。毕竟这么小个孩子,家中但凡有一个人,绝不会沦落到和混混一起偷东西。
老婆婆神色蓦然和缓:“罢了,你怎的同那两个混账认识?他们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混蛋玩意。”
“昨夜翻山来此,肚中饥饿,看到流氓在田里,便问他何处能找到吃食。”阮斩玉老实地回复。
老婆婆点点头:“原来你是饿了。”
“嗯,入冬后野外能找到的食物很少,就想来村里想讨口饭吃。”
“行,你把这片田里的萝卜全部拔完,当是赎罪,”说着,老婆婆拿起被啃过的萝卜,轻敲阮斩玉脑门,“至于饭食……哼,你小子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