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仙鹤赐字,阮斩玉多了一个名字——鹤绝。
他并不习惯此名字。但师兄说,这是他成为云鹤一员的象征,是家人的称谓。
提起“家人”,阮斩玉才惊觉自己没有家人,他不知自己的血亲是何人。
这个问题的产生,让阮斩玉很是难过。他一头扎进经书之中,试图在书里找到答案。可惜,书里压根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大抵是他的行为太过诡异,有日,云鹤宗主传令召他去大殿谈话。
“鹤绝,”云鹤宗主先是叫了他的表字,见人抬头看来,才继续说,“我把剑给你,你为何不练剑?不怕宝剑生锈么。”
阮斩玉单纯地道:“风华不会生锈。”
“你不怕技艺生疏么?”
“不会,学过就不会忘。”
云鹤宗主有些头疼,他扶住额头:“这一年来,你成日待在藏经阁,可学会了什么东西?”
阮斩玉皱起眉头,他苦苦思索半天,双手合十。片刻,他张开双手,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鹤展翅飞出,它咯咯咯地怪叫,围着大殿打转。
大殿内除却阮斩玉,所有人目瞪口呆,活像是没见过这种奇特的白鹤。
“经书上未能找到白鹤声音,我靠想象给它编了一段,”说着,阮斩玉捏指造出一只大肥狐狸,“我幻术其实还行。”
话音刚落,大肥狐狸昂起脑袋肆意叫唤,叫声颤动其余云鹤弟子心肝,他们个个捂住胸口,目眦尽裂。
云鹤宗主挥手打散两个怪叫的幻象,随后又打手势,示意其他弟子不要乱动。他撑撑身来,严肃地问:“这就是你学会的东西?”
“我还会捏其他的。”说完,阮斩玉又要变出各种各样的生物。
云鹤宗主眼疾手快,一记掌风把阮斩玉按趴在地。
此时的阮斩玉已经不是没素质的小混蛋,挨了一掌后,他老实地趴在原地不动。
“鹤绝啊鹤绝,你如今……”云鹤宗主本打算说年岁不小,但是瞧见阮斩玉身形像是刚入少年的年纪,就把话语咽下,临时改口道,“你如今的言行举止与年岁很不相符,同你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可不似你这般迟钝。”
“我当如何做?”阮斩玉问。
“去山外见见世面,感悟红尘。”
将师尊的话牢记于心,阮斩玉当日下山,去找寻红尘。
由于不知红尘具体是什么,他逢人就问——“红尘在哪?”
路人当他是傻子,笑着随意指了一个方向,让他一路往前走。
阮斩玉听信路人之言,当真沿着那个方向直行,一点弯也没拐。
有山翻山,有水越水。
发现这个小混蛋擅自离宗,已是一个月之后的立冬。
陆恒昭忙完事务,去藏经阁找阮斩玉吃晚膳没寻到人,仙鹤山后的小屋里也没见到人。翻遍全宗上下,他才从一名弟子口中得知阮斩玉独自下山了。
这消息可把陆恒昭气得昏厥。
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家伙居然外出历练了?!
究竟是谁挑唆的!
查了半天,得知是师尊挑唆的,陆恒昭更是头疼。
他当即修书两封,寄给天涯海角的大师姐和二师兄,请求他们如若有空,务必把阮斩玉抓回宗门。
远在他乡的阮斩玉难知师兄忧心,他在野外风餐露宿一月之久,已从小仙君变成小叫花。
入冬后,山野一片荒凉,万籁俱寂。
找不到野果野蔬,阮斩玉连夜翻山,一口气跑入一座村庄。
他的奔跑动静引得农户家犬汪汪直吠,狗脖子上的铁链哧啦作响,吵闹声惊醒了田间呼呼大睡的人。
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从田沟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冲恶狗大骂:“大晚上你整什么鬼动静?闭嘴!狗东西。”
听到骂声,阮斩玉轻手轻脚挪到田边,他蹲下身,面对着枕着手臂又入睡的男人,轻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闻言,男人面部狰狞地半睁开眼,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去去去,滚开,别打扰你大爷睡觉。”
阮斩玉非但没走,反而很老实地说:“大爷,你知道哪有吃的吗?”
“哈?”
一声“大爷”可算把男人叫清醒了,他瞪大双眼,眼神古怪地打量面前人。
眼前这半大的小子粉雕玉琢、衣着不凡,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属于穷山僻壤。
可是金玉少爷怎会在乡里讨饭食?
怕不是梦还没醒哦。
思及此,男人更是昏昏欲睡,他闭上双眼,仰身摔入田沟,半死不活地打起鼾来。
待到日上三竿,田主人用脚踹人,男人才懒洋洋地醒来。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聆听田主人的谩骂。
“呸!不要脸的东西。你个游手好闲的懒汉!滚去别的地方睡觉,别脏了我的田,坏了风气!”
男人挠挠后背,眯着眼睛偏头,一寸月白衣摆映入眼帘,睁眼一瞧,是晚上打扰他睡觉的小子。
这小子居然还在。
睡醒之后,男人心情格外的好,他逗小狗似的冲阮斩玉勾手:“嘬嘬嘬,过来,大爷带你去找东西吃。”
“别和他走。”田主人瞪了眼阮斩玉,随后夹着木盆子往屋里走。
阮斩玉盯着田主人离去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向田主人讨饭。
身侧传来口哨声,男人拍手制造动静吸引阮斩玉的注意力。
“嘿,小子,夜里叫我大爷,怎么白日就不敢认亲了。”
“我没有亲人。”阮斩玉面色一沉,不悦地道。
男人挑起左眉,他觉得这个消息很有趣,立刻开始胡编乱造:“你不可能没有亲人,有了爹娘才有你。夜里我太困了,没仔细瞧,今个一看,你居然和我堂兄相貌一模一样呐!你说不准就是我堂兄卖掉的亲儿子。”
“你骗人!”阮斩玉完全不相信,他幼年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他敢肯定一直陪伴他的人是一个女人,不可能是男人。
男人眼珠子一转,又道:“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娘生你难产死了,我堂兄家里十二口人,实在养不起你,就把四岁的你抱集市上卖给富贵人家了,不然你以为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