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斩玉:“云鹤试炼是什么?”
传话弟子被吓了一大跳,缓了片刻才开口道:“云鹤试炼就是获得仙鹤赐字与庇护的试炼,每五年举办一次,年岁十三至十七的云鹤弟子可参加。”
“在何处举办?”
“西边的积雪山,”说着,弟子抬手指下方向,“若实在找不到,可喊其他弟子为你带路。此次试炼,云鹤有一半的弟子要参加。”
积雪山位于云鹤宗西部,山顶常年冰雪不融,故称积雪。
云鹤试炼当日,群群白鹤聚集山脚,于暖泉旁嬉戏。
云鹤弟子踮起脚尖,昂着脑袋去望中央的暗红色封印。
陆恒昭扫视黑压压一片的云鹤弟子,目光锁定背对人群、远眺白鹤的阮斩玉,这小子抱着一柄高出他半头的长剑,实在是出挑。
尚未想出这小子为何在这,只听云鹤宗主一声令下,封印解开,山谷嗡鸣声惊天动地。
暗红光晕中,陆恒昭即刻回神,他运功拓开结界,罩住整座积雪山。下一刻,一卷长书迅速展开,页上金光闪闪的名字挨个脱离纸面,飘入裂开的空间缝隙之中。
与此同时,参与试炼的云鹤弟子逐个原地消失。
毫无防备卷入缝隙,阮斩玉五感尽失。直至摔落地面,他才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眼眸一转,亮晶晶的大冰锥入目,他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冰冷刺骨。
忽然,手上冰锥一阵颤动,一只比阮斩玉整个人还大的眼睛看了过来,深红眼瞳是竖状的,好比一把利剑。
阮斩玉立即松开手里的冰锥,举起干出“不轨之事”的左手,满怀歉意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阮斩玉后退两步,他面前的深红眼瞳不断缩小,逐渐从一把利剑缩成一根细针。
感受到这东西的敌意,阮斩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皱起眉头,警惕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那东西不语,深色的大眼睛缓缓远离,大冰锥慢慢挪行。
阮斩玉刚松一口气,一个巨头猛地撞击石洞,小山洞顷刻撞塌,岩块碎石飞溅。
手脚并用地爬出岩块,一条巨型木藤蛇正居高临下地俯视阮斩玉。
木藤蛇浑身长满冰锥,头顶还有一个大人高的长冰锥充当尖角,它吐出深紫色的蛇信子,一团黑烟冒出。
阮斩玉喉咙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木藤蛇眯起眼睛,扭动粗长的身躯层层包围阮斩玉,地面轰隆作响。
活动范围越发狭小,阮斩玉扣紧剑鞘,目不转睛地直视巨蛇眼眸。紧张之下,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从天南想到海北。
在木藤蛇拱起颈部,预备向下直冲之时,阮斩玉突然开口:“话说你身子是木,为何身上又长冰锥,嘴里还能吐黑烟?”
木藤蛇那管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它吐出信子直往下俯冲,头顶冰锥直怼阮斩玉,势必要把人捅个对穿。
“风华!”
话音刚落,一声清亮出鞘音,木藤蛇头顶的冰锥瞬间被斩断。
月色般的剑光闪花蛇眼,趁着木藤蛇怔住的一瞬,阮斩玉翻身跳上蛇身,举剑狠狠刺入木藤之中。
木藤蛇昂头大吐污血,浑身冰锥如刺猬受惊般,向四处发射。
阮斩玉一面躲避着冰锥,一面快步飞踏。冲至木藤蛇面门,他抬手送去一剑,正好刺入左眼。
鲜血爆开,溅污阮斩玉的白衣外袍,他拔剑落到地面,奔跑着避开扫来的蛇尾。
木藤蛇转着脑袋寻找阮斩玉的身影,蛇尾扬起朝小人重重拍去,它吐着蛇信子,黑烟不断混入空气之中。
烟尘四起,难见阮斩玉身影,木藤蛇再次用头往下直冲,带起的劲风破开烟尘。烟尘之下,一把长剑斜劈落下,顷刻劈裂木藤蛇的半边脑袋,黑血四溅。
阮斩玉回剑横扫,月色剑气不偏不倚地斩入木藤蛇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削去两颗尖锐的獠牙。
木藤蛇仰身倒地,身躯不断抽搐,没瞎的右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斩玉,紫色的舌头在污血横流的裂嘴里伸缩,黑气源源不断地喷涌。
挥剑斩散滚滚黑烟,阮斩玉蹲下身仔细观察跳动的蛇信子。染血的舌头比阮斩玉腰身粗,每次伸缩都会带出一圈黑烟,黑烟的味道类似于柴火燃烧的气味。
出于好奇,阮斩玉伸手触碰了一下蛇信子。木藤蛇突然挣动一下,舌头上卷起一阵火焰,自外往内地烧入木藤蛇腹中。
眨眼间,木藤蛇在熊熊烈火中脱皮新生,它从鼻腔喷出两团焰火,蛇信子带着小火苗吐出又收回。
阮斩玉背剑撤步,略微惊讶地注视烈火中的木藤蛇。
木藤蛇晃动身躯,仰头喷出大团火焰,刹那笼罩整个空间。
烈火焚烧之际,一抹冰丝抚过木藤蛇鼓鼓囊囊的腹腔,只听一声——
“抚霜!”
冰丝化作凛冽剑气斩碎木藤蛇,浩荡寒风熄灭烈焰。
腥血之味浓郁扑鼻。
狂风内,阮斩玉睁不开眼睛,只觉自己正被无形之力推动上升。
耳边传来群鹤振翅之声,悠扬仙乐骤然响起,暖光照耀,一股热流钻入心脉,阮斩玉缓缓睁眼。
只见银灰岩石上的白雪融化,一个笔画锋利的字逐渐显形——绝。
清风袭来,抚去石上细水,令此字更为醒目耀眼。
阮斩玉衣袂飘飘,散落的乌发随风飘扬,他抱着长剑,茫然回首,与护阵的陆恒昭遥遥对视上。
陆恒昭颔首,浅浅一笑。
银白剑鞘散发微弱的寒光,衬得阮斩玉面容白净胜雪,他乌黑澄澈的眼眸里充满涉世未深的单纯。而单纯之下,是难以察觉的薄凉和惊为天人的天赋。
他担起“绝”这一字,实不为过。
剑名“风华”,人为“绝”,当真是“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