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半神的心头血,难怪他的修为能不退反增呢。
不允许别人作死,自己却默不作声地在作死。真不愧是他的好师父,严以律己得很呐!
如果今日他没运转灵力,阮斩玉打算瞒多久?哦,又自作多情了……那人肯定没想过要告诉他,因为这是师父应该做的。
或者更阴暗点想,他用命去威胁阮斩玉,那人也不过是以牙还牙报复回来而已。
心魔吸食着滔滔不绝的怨气,黑暗如潮水般翻涌。
“对,就是这样,怨恨他吧!”
仅因为师徒关系,阮斩玉就可以献出他所有东西。
阮斩玉怎么能这么对他?
爱上那人简直理所当然。
可是那人不要他的爱,也不要他的任何东西,更不求回报。
那人哪来的烂善心?!
贺云也突然好绝望,他真是被阮斩玉整没招了。讲道理没用,求也没用,撒泼打滚更是没用。
阮斩玉做事无需他人同意,更没有告知他人的义务。他一直很强硬,下定决心鲜少改变。
还要继续对着较劲吗?
他还有什么能给他?他还有什么能为他兜底?他就剩一个人和一把剑了。
这次能把心头血喂给他,下次是什么?是金丹还是命?
贺云也不敢赌。
无论结果是什么,阮斩玉都不会好。
这时,贺云也才恍然顿悟——自己一直在自作聪明。
他在拿阮斩玉对他的爱护折磨阮斩玉,逼迫对方低头。
原来一个人的情感真的可以压垮另一个人。
思及此,清亮出鞘声唤回贺云也的魂,他模糊的视线内出现一抹白色残影,旋即是月华般的剑光。
心魔惊声尖叫,黑暗被一剑划破,光亮刺进来,照到贺云也身上。
万千剑光迸发,穿透无尽黑暗,随着一声“破”,剑光炸开,黑暗消失殆尽。
暴露在光亮下的心魔一面逃窜,一面还用贺云也的声音求饶:“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我求求你……”
还没说完台词,心魔就被一击毙命。
眼见心魔被刺穿,贺云也的心猛地一痛,仿佛跟心魔感同身受了。
他的喜欢原来这么可笑。
“我不要了。”
阮斩玉收剑入鞘时,听见贺云也莫名其妙说话,他没搭理,自顾自地离去。
见人影愈发模糊,贺云也不管不顾地奔过去,从身后抱住阮斩玉。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会管住自己,保证不会再说那种可笑的话,我错了。”贺云也越说越脱力,他弯身,额头轻贴那人挺直的背,“我错了,师父,我以后会听话,不再任性妄为。”
自我否定就像自己把整颗心挖出来,亲手蹂躏给别人看。
这份爱是错误的,它没有存在的意义,带不来任何益处。从它存在的那一刻起,贺云也整日提心吊胆敏感多疑,被爱者也饱受折磨。
它不应该存在。
他放弃,他低头认输,他愿意放手……如果这样能让阮斩玉轻松点。
这十几年,阮斩玉给了他一种错觉,就是他有机会,可以争上一争。然而阮斩玉还是阮斩玉,他不需要这份情感,纵使他走的红尘道。
大道寂寞,那人最是耐得住寂寞。
感受到被抱的人动了一下,贺云也连忙松开双手,即便很不舍。他低着头,不想让那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本以为阮斩玉要离开,可他没走,他仅是转过身与贺云也面对面。
唯恐阮斩玉开口捣碎他千疮百孔的心,贺云也赶忙把他能想到的所有话全部吐出,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检讨自己。
一肚子话说完,贺云也彻底泄气,想化身为一滩水溜走。
然而阮斩玉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捧起他的脸,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贺云也当即僵住,死去的心复活,再次活跃着跳动,受刺激的脑瓜子嗡嗡作响。他眨巴两下眼睛,泪水润过脸颊,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一定哭得很难看吧。
他不敢抬眸,不敢去看对方现在的神情,更不敢去想这个吻的意义。
反正只有少时睡前,或者他做对了事才会得到阮斩玉的亲吻。
亲完人,阮斩玉瞬间离去,独留贺云也愣然回味这吻。
元神归体,阮斩玉睁开眼睛,柔和的冷光映入眼帘。
“师叔最近太劳累了吗?”
阮斩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假话:“是有点。”
“喝些茶吧,事还没谈完。”段竹推一杯热茶过去。
“不必。”阮斩玉笑着将茶推回去,他对茶有阴影。
见他不要,段竹不再多劝,继续谈事:“照他们的反应,我将在下个月中宣布归还灵脉,届时师叔不要缺席。”
“嗯,好。”
“还需联系其他门派的人一同做准备,劳师叔替我传信给他们。”说完,段竹拿出六封信,信上写着门派名字,皆是青霜洲小有名气的门派。
阮斩玉将信全部收下:“没其他事了?”
“还有一件,”段竹长袖一拂,桌面多出一把眼熟的剑,“剑鞘打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
“直接给他用吧。”
“确定吗?失去锋芒的无双剑也是很有脾气的。”
阮斩玉抬起眼睛,盯着段竹道:“就当是一场双方的磨合,没有磨练何来提升,直接给他就是。”
段竹轻哂:“师叔对自己的徒弟真是有信心。”
“也是你徒弟。”
段竹皮笑肉不笑:“记名罢了。”
阮斩玉懒得跟他掰扯,起身就走。
临近门口,段竹突然道:“师叔给自己换了药吗?我看你右手不太对。”
“嗯。”
这个段竹真是火眼金睛,阮斩玉暗暗想,他再也不说段竹比贺云也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