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六个门派送完信,阮斩玉又去偷窥观察许无虞的近况,见徒弟和新剑磨合不错,他放下心来,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回彩香镇照顾贺云也。
阮斩玉之所以这么松弛,是因为贺云也被他软禁在宅子里,整个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得到贺云也的保证后,他浑身轻松多了,感觉自己年轻了至少十岁。
送给长辈最好礼物,无疑是最不省心的孩子一夜间长大懂事。
收到大礼,阮斩玉感动得可以给贺云也永远的好脸色。
解开门禁,阮斩玉心情愉悦地迈步入内,见到神色憔悴的贺云也,他还有心情笑:“还好吗?”
贺云也怎么可能好,他都快被折磨疯了。好不容易狠下心发誓不会再爱,结果被轻吻一下脑门,所有保证全被他亲手推翻,通通不再作数。
简直是无可救药!
后面他想再回旋一下,可是整整七天,阮斩玉都没回来见他。他又出不去,简直急疯了。
“不好,见不到你人。”贺云也郁闷地说,他摆弄着架子上早就枯萎的盆栽,画面无比诡异。
阮斩玉想了想,他出去一趟就是好几天,贺云也一个人在家是有点可怜。于是,他转身又要出门。
听到动静,贺云也急忙去逮人:“干什么去?”
“出去一趟。”回答完,阮斩玉见对方没有放人的意思,又补充道,“估计……嗯,两天后回来。”
袖子上的手仍没有松开,看来他还没有回答正确。其实贺云也想听什么,阮斩玉心知肚明,但是他不可能说。
“那就两个白日,我今天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后日再出去一趟,也是晚上回来。”阮斩玉做出最大让步,反正贺云也再犟,他也能走。
不情不愿地放开手,贺云也回到架子前开始捣鼓盆栽。
一直搞到月亮爬上中天,盆栽里的枯枝已被他捣成碎渣,门口可算传来动静。
来者在外间问:“还没睡?”
对于这种废话,贺云也选择置若罔闻。他专心致志地研磨枯枝粉,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阮斩玉。
“你给自己换药了吗?”
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贱,贺云也默默腹诽。
在外间叮叮哐哐半晌,阮斩玉绕进内室。他看了眼沉醉磨粉的贺云也,又看了眼架子上光秃秃的陶盆,旋即撩起袖子,把空陶盆带走,换了两盆绿油油的文竹,随后又往架子上添了五本新书。
看这架势,他是真的打算把贺云也关上很久。
“别磨了,过来换药。”
“昨日换过药了,午睡到酉时才醒,现在不困。”
阮斩玉轻轻地“哦”了声,然后无所事事地在架子前晃悠,有节奏的脚步声严重打扰到贺云也的研磨行为艺术。
贺云也不耐烦地啧了声,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开心?”阮斩玉本意想试探却很直白地问。
可喜可贺,这混蛋总算发现了他的徒弟在生闷气。
贺云也在生什么气?
阮斩玉摸不着头脑,他今日回来态度这么友好,这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贺云也手上故意使劲,磨出巨大声响,嘴上却淡淡地道:“哪有,我没生气。”
一定在生气,阮斩玉肯定地想。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等你伤好完。”
这句话无疑是宣判无期徒刑。
贺云也丢下研杵,正欲宣泄不满,然而话在心里千回百转,最终说出口却是早已有答案的疑问:“为什么把心头血给我?”
“给你续口气。”阮斩玉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为——顺带给你上把锁,免得你又背着我作死。
阮斩玉以心头血为媒介将两人联系起来,他作为主方可以知道贺云也的一举一动,而贺云也作为副方仅能感受到主方的心跳声。这种联系无关生死,并不会一方死了连带着另一方去死。
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贺云也转过身面向阮斩玉,他侧倚长桌,单手撑着脑袋眯眼笑了起来。一双狐狸眼眯得恰到好处,翘睫不掩眼眸,眼瞳亮晶晶的。明媚的笑容配上憔悴的病容别有一番韵味,实在惹人怜爱。
他一笑,阮斩玉就大感不妙,按照多年以来的相处经验,这小子指定要使坏招。
果不其然,贺云也阴阳怪气地道:“师父待我真好,我自然得回报一二。”
还未进入正题,阮斩玉心里已高高悬起,神经紧绷起来。
贺云也不紧不慢地道:“六十七年前八洲掀起争夺灵脉之风,师父离开云鹤宗为六十五年前,那年云鹤宗开始抢夺逍遥洲灵脉。后二十五年,也就是四十一年前各大门派占有一处灵脉并订立盟约——永不背叛、互不侵犯,至此局势大定。”
“师父既不愿与世浮沉,想要改变现状,仅凭一人之力是难以做到的,故拙沅推出段竹与你合作。只是弈剑阁身为盟约中的一员,若无故归还灵脉定被视为背叛,届时盟约中的其他门派必会施以惩罚。他们围剿一个弈剑阁,或是杀死段竹换个新掌门实在轻而易举。”
“若我没猜错,段竹当上掌门后杀了不少人吧。自损元气实乃下策,除非权不在他手,必须靠杀人立威严。”贺云也收敛笑意,正色起来,“仅凭武力镇压,人心定然不齐,到时候必杀令下来肯定更乱。师父要如何助散沙般的弈剑阁躲过围剿,或是保下段竹的命?”
阮斩玉答非所问:“无关你事。”
贺云也没管阮斩玉的回话,自顾自答道:“很简单,只需让他们无空治罪弈剑阁就行了。比如聚集小门派,号召他们夺回属于自家的部分灵脉。只要大门派自顾不暇,就无人会管弈剑阁做了什么。后续问罪,就说是没打过小门派,把灵脉还了求个清静。没人会苛责一个新上任的掌门,更何况段竹体质特殊。”
说完,贺云也摇摇头,话锋一转叹息道:“可惜,师父没有此等号召力,就算有,此时去筹办也已经晚了。若早个几十年,说不准还有可能办成。”
阮斩玉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假惺惺说一通就是不想让他去做这件事。说白了,他们不是一路人,他犯不着跟他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