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这天回来,是怎么回来的。
看着躺床上和风华剑干瞪眼的阮斩玉,贺云也叹了口气,他认栽了。
即便阮斩玉性情大变,可能脑子不太正常,他依旧放不下心中那份感情。这已经不是喜欢,是刻骨铭心的爱。
爱能包容一切。
只要阮斩玉还在身边,他还有什么可求?
他等不起第二个三十五年,也不想再等第二次。
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被动等待。
贺云也坐到床边,与阮斩玉酷似死潭的眼睛对视,他竟生出了这样也好的想法——能一辈子照顾那人。
尚未构思好以后怎么照顾疯傻的师父,一阵寒意凛冽似剑,快剑斩乱绪,将幻梦斩了个稀碎。
目睹阮斩玉再次消散,贺云也应激地扑上去,却只抓住刺骨的冰凉。他怔怔地包裹渐渐消散的寒意,天崩地裂都没反应。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那人是寒风,抓不住、留不住,冷了别人炽热的心。
施法结束,共感中止。
阮斩玉咽下奔涌的情绪,闭上眼睛,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三十五年。
那三十五年,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场折磨。
再次领教贺云也的“奇思妙想”,阮斩玉庆幸当年疯傻没持续多久,不然真的要被这小子顺理成章“照顾”一辈子。
光是想想,阮斩玉就觉得惊悚。
按照他当时六亲不认的状态,贺云也随时会丧命他手。
还未从自己思绪中缓过神,阮斩玉猝不及防被贺云也抱了个满怀。
上一秒还在想别人怎么个死法,下一秒人就到怀里了。
阮斩玉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抵着对方胸口,一副被强迫的良家子模样。
按理说,这小子该清醒了。
贺云也虚虚地搂着,脑袋轻轻靠着阮斩玉发僵的肩膀,微弱的呼吸扫过青色衣襟,小心翼翼地颤抖着。
这可如何是好?
阮斩玉手臂敛着力,没推开人,也没搂着人哄,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不知是不是受贺云也情绪的影响,他的心不再静如止水,圈圈涟漪荡漾在死潭,荡得他心窝疼。
一刻的举棋不定,是破绽,是趁虚而入的良机。
没被拒绝,贺云也收紧手臂,不由分说地贴紧阮斩玉,用对方的呼吸、心跳与温度,安抚焦躁的内心。
“贺云也!”
喊了声,阮斩玉抬手卡住贺云也的脖子,旋即往后仰身,不想被腰后的手禁锢得不能离开。他看不见贺云也的脸,分辨不出这小子是无意还是有心。
腰上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阮斩玉压低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疯了吗?”
“你就当我疯了,”贺云也自暴自弃地说,他抬起头坦然地同阮斩玉对视,“推开我吧,你为什么要犹豫。”
两人的眼神相似到了极致,没有情欲,有的仅是理智与克制。
当那双摄人心魄、卖弄风情的狐狸眼正经起来,很是咄咄逼人。
“为什么走了又要回来?为什么管着我?又为什么模棱两可地哄着我玩?”
每问一句,贺云也就逼近一分,堪堪停于阮斩玉鼻尖毫厘之际。
两人呼吸交错,谁都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避开对方目光。
“迄今为止,对你的所作所为,皆是出于责任。”阮斩玉掷地有声,“当年你找上我,所求容身之所与陪伴,我给你了。后来你拜师追逐我,我亦准了。回来是因为师徒情谊,纵容你亦是。我向来谨守诺言,你若不满,现在就喊我滚远点,断了这情谊,我保证不再惹你。”
字字诛心,字字如耳光,字字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贺云也错愕地盯着阮斩玉,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浑身的力气都被言语碾碎,以至于被轻轻一推,那人就离开了他。
“贺云也,”阮斩玉语气放柔了些,“你现在所求的,我不能给你。若你执迷不悟,我亦难为。命和心是你自己的,我替不了你,也难以共情。”
多疼疼你自己吧,别作践自己。
最后这句话阮斩玉没说,太伤人了,他没那么铁石心肠。难为情地别开目光,他望向远处山岭。
第二次拒绝。
即便知道贺云也的精神状态不好,阮斩玉也编不出谎话哄他。
这是原则问题。
若贺云也没怀揣这心思,他要什么,阮斩玉会在能力之内都满足。
死寂。
两人的关系再一次僵化。
直到许无虞挠着头回来,两人间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许无虞本想质问师父为什么耍他,在看到师兄醒来后,欣喜得抛之脑后了。
“师兄你醒了?”
贺云也点点头,他宁愿不醒来。他的伶牙俐齿全被阮斩玉一番话拔了个干净,他现在就是一个哑巴,恨不得一辈子不说话。
不说话,看不见,就不会表达出上不了台面的爱意。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责任吗。
师父确实没有成为伴侣的义务。
贺云也失魂落魄地起身,避开师弟伸来的手,他走了两步,猛地回头瞪那狠心人。
阮斩玉神色如常,死潭般的眼眸散发着丧气,他淡定地将徒弟精彩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连抹笑都没挤出。
实在是铁石心肠。
心口突然绞痛,疼痛直窜脑门,一口热血呛出口腔,贺云也两眼昏花跪倒在地。他捂着嘴,抬手示意他人止步。
自顾自咳了个肝肠寸断才罢休。
他避过不知是谁伸来搀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淡定掏出手帕擦净嘴角血迹。
“弟子无能,没压住心火。”
阮斩玉收回手,连眉头都没皱:“小问题。”
听阮斩玉淡定的语气,贺云也内心嘲笑自己,他期望那人给出什么反应?
说不定他死了,阮斩玉还会轻松一些。